城南李府,高墙深院,朱门紧闭。李员外听罢张茂隐晦的提醒,脸色变幻不定。他经营绸缎庄起家,如今生意遍布数府,家资巨万,平生最得意的除了财富,便是早年慧眼购得的那几件珍玩。前朝鎏金香薰球被盗,已让他肉痛不已,若再被贼惦记上……
“张县尉,请转告苏县令,李某感激不尽!库房重地,自当加倍小心。只是……”李员外捻着颌下短须,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与疑虑,“这贼人手段如此诡异,官府……真有把握擒获?需不需要李某私下也做些安排?”
张茂知道这些富户心思多,既怕事,又未必全然信任官府。他正色道:“员外放心,县尊已有布置。官府办案,自有章法,员外只需配合,加强内部防范即可。切记莫要私自行动,以免打草惊蛇,反生变故。”
李员外听出弦外之音,点点头:“老夫明白,明白。” 他亲自将张茂送至二门,转身便低声吩咐管家,召集所有护院仆役,里外细细搜查,尤其库房、书房、卧室各处角落缝隙,不得遗漏。
张茂离开李府,并未回衙,而是径直去了孙货郎所住的那条小巷。他没有直接敲门,而是绕到巷子另一头,找到那个曾目睹孙货郎家异常的半大小子,给了几文钱,细细问了起来。
“那个吹笛子不像吹笛子的声音,啥时候响?响多久?”张茂问。
半大小子得了钱,很是卖力回想:“嗯……有时候天刚擦黑,有时候吃过夜饭。声音不大,呜哩呜噜的,调子有点怪,每次就一小会儿,顶多半盏茶功夫就没了。”
“除了那个精瘦的卖艺汉子,还有谁去过孙货郎家?”
“还有个男的,个子不高,总低着头,帽檐压得低,看不清脸。来过两三次,都是晚上。” 小子想了想,补充道,“对了,有次他走得急,帽子歪了下,我好像看到他这边耳朵后面,”他比划着自己左耳后,“有块红红的印子,样子……像片树叶子?”
柳叶状胎记!
张茂心头一震!码头生面孔中左耳后有柳叶胎记的人,果然和孙货郎有联系!
“这人最近一次来是什么时候?”
“就……前天晚上吧。”
前天晚上,正是雅集斋端砚失窃之后!时间点吻合。
“孙货郎平时除了卖货,还干什么?有什么嗜好?常和什么人来往?”
“孙老头啊,平常就挑着担子走街串巷,卖些针线、头绳、糖豆、小玩意儿,人挺和气,小孩儿都爱买他的糖豆。嗜好……好像没啥特别的,就爱喝两口小酒,有时在街口王寡妇的摊子上切点猪头肉。来往的嘛,除了街坊,就是些跟他一样的穷汉、手艺人,没见有啥阔气的朋友。” 小子说着,挠挠头,“不过,有阵子没见他去王寡妇那儿喝酒了,得有个把月了吧。”
把个月……时间点似乎也与盗窃案开始前的时间段有所重叠。
张茂谢过小子,又在其指引下,观察了孙货郎家周围的地形。这是一处典型的平民小院,单门独户,院墙低矮,后门对着另一条更窄的巷子,僻静得很,确实适合做些隐秘勾当。
他没有贸然接触孙货郎,而是留下人手继续隐蔽监视,自己返回县衙汇报。
听完张茂的回报,苏砚陷入沉思。
孙货郎,一个看似老实本分、在乐平住了十几年的老货郎,竟然是这个盗窃团伙的重要一环——很可能是负责接应、传递消息甚至藏匿赃物的“地桩”。那个耳后有胎记的男子,则是踩点或联络人。驯猴兄妹,则是具体实施盗窃的“执行者”。码头出现的乌篷船,很可能是运输和转移的交通工具。
一个组织严密、分工明确、利用驯兽进行高端盗窃的团伙,形象逐渐清晰。
“孙货郎一个老货郎,是如何被拉拢入伙的?”苏砚提出疑问,“为财?似乎不像。胁迫?他独身一人,有何把柄?还是……他本就是隐伏多年的盗伙成员?”
“卑职也觉得蹊跷。按那小子说法,孙货郎近来有些变化,不去常喝酒的地方了。会不会是……被抓住了什么把柄,或者,得了大好处,行事谨慎了?”张茂分析。
“查他的经济状况。一个货郎,收入有限,看看他近期有无不明钱财流入,比如突然还了旧债、添置了新物、或者饮食用度有所变化。”苏砚指示,“另外,查查他的背景,原籍何处,家中还有何人,十几年前为何来乐平落户。”
“是!”
“还有那个耳后有胎记的男子,”苏砚指尖轻点桌面,“既然他频繁与孙货郎接触,很可能就在乐平城内落脚,甚至可能就混迹于市井之中。他需要打探消息,也需要观察目标。让下面兄弟们拿着大致特征(中等身材,习惯低头,左耳后柳叶胎记),在茶楼、酒肆、赌坊、码头、货栈这些三教九流混杂的地方,暗中寻访。但一定要小心,此人警觉性必然很高。”
布置完这些,苏砚将注意力重新拉回盗窃案本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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