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鸹岭岩洞的火光,在张茂等人的奋力扑救下,终究未能蔓延成灾,只烧毁了那间小密室的部分干草和木门,便被洞内潮湿的空气和及时泼洒的潭水遏制。浓烟裹挟着焦糊味和那股始终不散的微腥气,在岩洞中弥漫,令人呼吸不畅。
杨三娘被救出时,虽惊魂未定,身上有些擦伤和烟熏的痕迹,但所幸未受严重伤害,只是长时间被捆绑囚禁,加之惊吓过度,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来,只知低声啜泣,紧紧抓住衙役的衣袖不放。苏砚让一名细心衙役先将其护送下山,找医者诊治安抚。
岩洞内,那自称“山阴客”的佝偻老者已被结结实实地捆缚起来,口中塞了布团,以防其咬舌或继续癫狂叫喊。他脸上被迷药和烟火熏得黑一块白一块,细长的眼睛却依旧死死瞪着苏砚,浑浊的眼底翻涌着怨毒、不甘和一丝令人费解的狂热。
“带走!回县衙!”苏砚沉声下令,目光扫过洞内那些瓶罐、工具和未完成的鳞片坯料,“所有物品,全部封存带走,一件不漏!”
一行人押着俘虏,带着缴获,迅速撤离老鸹岭。下山途中,与外围警戒的衙役汇合,得知方才的示警,是因为发现有两人从另一条小路摸黑靠近木屋区域,远远看到岩洞透出的火光和动静后,立刻掉头逃窜,身手敏捷,未能追上。看衣着身形,不似普通山民,倒像是周家或王有财手下的护卫之流。
果然有外围眼线!周世坤他们已然警觉!
回到县衙,已是后半夜。苏砚顾不上休息,立刻提审“山阴客”。为了防止意外,审讯并未在通常的公堂进行,而是选在了戒备森严的后衙签押房。
老者口中的布团被取出,他剧烈地咳嗽了一阵,喘息稍平,便抬起那双令人不适的眼睛,直勾勾地盯着苏砚,哑声怪笑:“嘿嘿……官府的老爷?你坏了大事!龙王震怒,赤地千里,这乐平的百姓,都要因你而遭殃!”
“装神弄鬼!”苏砚一拍案几,声音不大,却带着凛然官威,“你姓甚名谁?何方人氏?为何在此伪造龙鳞,绑架民女,散布谣言,假借龙王之名行凶?”
“老夫行不更名,坐不改姓,苗一圭!”老者挺了挺佝偻的背,竟有几分自得,“湘西苗人,世代侍奉山川水泽之灵!尔等汉官,只知盘剥小民,不识天地真灵!如今天降大旱,乃此地百姓不敬伏波龙王,触怒神威所致!老夫与周居士不忍生灵涂炭,故行古法,以灵鳞为信,童女为引,沟通龙神,祈降甘霖!尔等阻挠,才是逆天而行,罪孽深重!”
一番话,竟将他自己的罪行粉饰成了“救苦救难”的义举,反过来指责官府。
苏砚冷笑:“沟通龙神?以灵鳞为信?你那‘灵鳞’,不过是皮革染色、胶粉贴金的赝品!那潭中‘磷光’、‘水响’,也不过是你们用磷粉、火药在水中搞的鬼!绑架无辜少女,更是十恶不赦!周世坤与你勾结,无非是想借此敛财渔利,或者谋取虚名!说!你们下一步想做什么?所谓的‘望日仪式’,究竟在何处进行?如何施行?”
苗一圭被戳穿把戏,脸色变了变,但随即又强辩道:“凡夫俗子,肉眼凡胎,岂识真法奥妙?鳞虽人造,其意通灵!磷光水响,乃呼应之术!童女纯净,方可为媒!望日之夜,月华最盛,正是于伏龙潭心,布设灵阵,以童女为引,燃鳞为信,沟通幽冥,龙神感应,必降甘霖!”
他越说越激动,枯瘦的脸颊泛起病态的红晕:“周居士乃诚心向道之人,散尽家财,只为救此一方百姓!尔等不仅不助,反加迫害,天理何在?!”
“散尽家财?”苏砚捕捉到他话中的矛盾,“周世坤来我乐平不过一年,便广置田产,修建水车,开设店铺,这像是散尽家财的样子吗?你们所需皮革、染料、矿物、药材,所费不赀,钱从何来?还有那‘龙王谕令’,勒索百姓供奉,这又作何解释?!”
苗一圭一时语塞,眼神闪烁,支吾道:“那……那是为了考验百姓诚心……所得资财,亦用于购备祭品、维持法事……”
“一派胡言!”苏砚厉声打断,“你与周世坤、王有财等人,分明是借天灾之机,行诈骗、绑架、勒索之实!所谓祈雨,不过是掩盖你们罪行的幌子!苗一圭,你若老实交代同伙、计划、藏匿地点,或可减轻罪责!若再执迷不悟,休怪国法无情!”
苗一圭低下头,沉默了片刻,忽然又神经质地笑了起来,笑声嘶哑难听:“嘿嘿……你说得对,也不全对。周世坤……王有财……他们确有所图。但老夫我……老夫我要的,是亲眼见证‘龙神显圣’!是让这满城愚夫,都跪伏在我苗一圭的法坛之下!旱魃算什么?只要法成,我说有雨,便有雨!我说烈日,便是烈日!到那时……”
他猛地抬头,眼中狂热几乎要溢出来:“到那时,谁还敢说我是江湖骗子?谁还敢瞧不起我苗家秘法?!周世坤要钱要名,王有财要利要势,我苗一圭——要的是万人敬仰,要的是证明我苗家祖传的‘呼云唤雨术’,是真的!是真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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