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生下来的头几天,陆建军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了样。
从没抱过这么小的娃娃,头一回从孙婆婆手里接过来时,他两条胳膊都僵了,像捧着个易碎的瓷娃娃,大气不敢出。
小家伙裹在嫩黄色的小被子里,那是苏晓芸妈妈织的毛衣改的,软乎乎一团。陆建军低头看他,他也正睁着黑溜溜的眼睛,不哭不闹,就那么瞅着他。
“他……他看我了。”陆建军声音都轻了,生怕吓着孩子。
赵秀英在一旁看得直笑:“你是他爹,他不看你看谁?”
林晚晴靠在炕头,脸色还有些苍白,眼神却温柔得要滴出水来:“你抱着他走两步,他喜欢晃悠。”
陆建军依言,僵硬地在屋里慢慢踱步。小家伙果然舒服地眯起眼,小嘴动了动,像是在笑。
这一笑,把陆建军的心都笑化了。
从那以后,只要在家,陆建军的怀里就离不开这个小家伙。喂奶换尿布他插不上手,就负责抱着哄睡。
他抱孩子有自己的一套:左臂弯托着小屁股,右手轻轻护着后背,让孩子的小脑袋正好靠在他胸口。
这个姿势,小家伙最受用,常常听着父亲的心跳声就睡着了。
“你这抱法还挺像样。”林晚晴看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,忍不住笑。
“那是,”陆建军一脸得意,“我练了好几天呢。”
其实何止是练。头两天晚上,孩子一哭他就醒,轻手轻脚地起来,抱着孩子在屋里转悠,直到孩子睡了才敢放回炕上。
赵秀英说他:“让孩子哭两声没事,别惯坏了。”
陆建军却舍不得:“他这么小,哭肯定是难受了。”
小家伙也确实省心。
除了饿了、尿了会哼唧两声,平时安安静静的。最喜欢被抱着看窗外——外头有树,有鸟,有来来往往的人,每一样都能让他盯上好半天。
这天午后,陆建军照例抱着孩子在窗前看风景。
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进来,洒在爷俩身上。
孩子忽然“啊”了一声,伸出小手指着外头——原来是只麻雀落在了枣树枝上。
“那是麻雀,”陆建军轻声说,“会飞的小鸟。”
孩子当然听不懂,却像是听懂了似的,又“啊”了一声,小手在空中抓了抓。
陆建军心里一动,抱着孩子走到院里。枣树下,麻雀还没飞走,正在枝头蹦跳。
爷俩就站在那儿,一个看鸟,一个看孩子看鸟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斑斑驳驳的,把孩子的脸蛋照得粉扑扑的。
赵秀英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,眼眶就热了。
她想起建军小时候,他爹也是这样抱着他,站在院子里看这看那。时光啊,过得真快。
“给孩子取个名吧?”吃晚饭时,赵秀英说,“总不能一直宝宝、宝宝的叫。”
陆建军看向林晚晴:“你说叫啥好?”
林晚晴想了想:“要不叫向阳?生在秋天,却赶上了出太阳。”
“陆向阳,”陆建军念了一遍,笑了,“好,向着太阳,亮堂堂的。”
小家伙像是知道在说自己,在炕上扭了扭,发出“嗯嗯”的声音。
大名定了,小名却难住了。赵秀英说叫“虎子”,壮实;林晚晴说叫“安安”,平安;陆建军想了半天,说:“叫闹闹吧,他挺爱闹腾的。”
其实哪里闹腾了?
这孩子算是顶省心的了。
只是当爹的眼里,孩子每一个小动作都是天大的事。
最后小名定了“闹闹”,说是名字贱好养活。
可谁舍得真叫他闹闹?奶奶叫“心肝”,妈妈叫“宝贝”,爸爸叫……爸爸叫“小老虎”。
“我们闹闹是小老虎,”陆建军抱着孩子,鼻子蹭蹭他的小脸蛋,“以后长大了,跟爸爸一样,保家卫国。”
孩子被他蹭得痒了,咯咯笑起来。
这一笑,露出没牙的牙龈,眼睛弯成月牙,可爱得让人心都要化了。
林晚晴靠在炕头看着这爷俩,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。生孩子时那些疼,那些累,在这一刻都值了。
夜里,孩子睡了。
陆建军坐在炕沿,借着煤油灯的光,仔细看儿子的睡颜。小家伙睡着了也不老实,小手举在耳边,嘴巴一嘬一嘬的,像是在梦里找奶吃。
“看什么呢?”林晚晴轻声问。
“看他像谁,”陆建军眼睛一刻也离不开孩子,“鼻子像你,嘴巴像我。”
“眼睛也像你,”林晚晴说,“黑亮黑亮的。”
陆建军伸手,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手。
那小手立刻握住了他的手指,软软的,温温的,却很有力。
这一握,把陆建军的心彻底握住了。
从那以后,这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汉子,在家里就成了最温柔的父亲。
孩子哭一声,他比谁都急;孩子笑一下,他能乐半天。
赵秀英看在眼里,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感慨。她悄悄对林晚晴说:“建军小时候,他爹也是这样疼他。现在轮到他当爹了,这疼孩子的劲儿,跟他爹一模一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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