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建军回来的第四天，是个阴天。
早起时天色就沉沉的，云层压得低，风吹过院子，带着潮湿的土腥气。
赵秀英一边晾衣裳一边念叨：“这天怕是要下雨，得赶紧把柴火收收。”
陆建军已经把柴棚收拾妥当了，这会儿正陪着林晚晴在院子里慢慢走。
林晚晴一手扶腰，一手让陆建军搀着，走得很慢。
“累不累？”走完一圈，陆建军问。
“不累，”林晚晴摇摇头，额头上却沁出细密的汗，“就是腰有点酸。”
陆建军立刻紧张起来：“要不回屋歇着？”
“再走一圈，”林晚晴坚持，“张嫂说多走动好生。”
走第二圈时，林晚晴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。
她皱着眉，手下意识地按在后腰上。
“真不舒服？”陆建军停下脚步。
林晚晴点点头，声音有点虚：“腰酸得厉害，肚子……也有点坠坠的。”
这话让陆建军心头一紧。他扶着妻子回屋，刚在椅子上坐下，林晚晴突然“哎哟”一声，抓紧了他的胳膊。
“怎么了？”陆建军忙问。
林晚晴缓了缓，才说：“刚才……肚子抽了一下。”
赵秀英正好进来，听见这话，脸色立刻严肃起来。
她走到林晚晴跟前，轻声问：“是哪种疼？一阵一阵的，还是持续的？”
“一阵一阵的，”林晚晴仔细感受着，“像……像有人轻轻揪了一下，又松开了。”
赵秀英和陆建军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信息——怕是发动了。
“建军，扶晚晴上炕躺着，”赵秀英迅速安排，“我去烧水，再把剪子、布都准备好。”
陆建军的手有点抖，但他稳着心神，小心翼翼地扶着妻子躺下。
林晚晴刚躺平，又是一阵宫缩，她咬着嘴唇，没出声，额上的汗却更多了。
“疼就喊出来，”陆建军握着她的手，“别忍着。”
“还好，”林晚晴勉强笑笑，“就是有点……突然。”
赵秀英很快回来了，手里端着一碗红糖水：“来，趁现在还能吃，喝点红糖水攒力气。”
林晚晴小口喝着，糖水的甜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。
喝完没多久，下一阵宫缩又来了，这次比上次更明显，时间也更长。
赵秀英看了看天色，对陆建军说：“你去请接生婆来。要快，但别跑，稳着点。”
陆建军应了声，转身就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一眼，林晚晴冲他点点头，他才放心地去了。
接生婆姓孙，是这一带有名的稳婆，经她手接生的孩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。
她家就在邻村，陆建军一路快走，不到半个时辰就把人请来了。
孙婆婆一进门，先洗了手，然后坐到炕边，轻声细语地问林晚晴：“多久疼一次？”
林晚晴刚经历完一阵宫缩，喘着气说：“还……还不规律，有时长有时短。”
孙婆婆点点头，又检查了胎位，这才对赵秀英说：“是发作了，但还早。头胎生得慢，你们别急，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，该吃的让她吃。”
陆建军在一旁听着，急得直搓手：“孙婆婆，您看要多久？”
“这可说不好，”孙婆婆笑了，“有的人生一天一夜，有的三五个时辰就出来了。看孩子的性子，也看当妈的体质。”
她说着，看向林晚晴：“你这身子养得好，孩子大小也合适，我估摸着不会太久。”
这话让大家都稍微安心了些。
接下来的时间，林晚晴就在一阵阵的宫缩中度过。
疼得密了，她就抓紧陆建军的手；疼得缓了，她就抓紧时间休息。
陆建军的手都被她抓红了，却一声不吭，只是不停地给她擦汗，喂水。
晌午时，宫缩变得规律了，大概两刻钟一次。
赵秀英煮了面条，打了两个荷包蛋，林晚晴勉强吃了半碗。
“多吃点，”孙婆婆说，“等下要用力气，不吃饱可不行。”
林晚晴点点头，又努力吃了几口。
下午，雨终于下下来了。
淅淅沥沥的，打在瓦片上，声音清脆。
宫缩越来越密，从两刻钟到一刻钟，再到半刻钟。
林晚晴的呼吸也重了起来，每次宫缩来时，她都咬着牙，脸憋得通红。
陆建军看得心疼，却帮不上忙，只能一遍遍地给她擦汗，说：“快了，快了。”
申时左右，孙婆婆又检查了一次，这次她说：“开得差不多了，再用用力。”
屋子里烧着炭盆，暖烘烘的。林晚晴浑身都被汗浸湿了，头发贴在脸上。赵秀英不停地给她鼓劲：“晚晴，娘在呢，建军在呢，孙婆婆也在呢，咱不怕。”
又是一阵强烈的宫缩。林晚晴抓住陆建军的手，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。她憋着一口气，用力——
“看见头了！”孙婆婆惊喜地喊道，“再来！再用力！”
林晚晴深吸一口气，用尽全身力气——
“哇——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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