兖州,魏公府。
晨曦刚透过窗棂上的云纹雕花,在案几上洒下一片细碎的金光,曹操却已枯坐了近一个时辰。案头的青铜灯盏里,灯油早已燃尽,只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,像极了他此刻混沌的思绪。
“主公,该进早膳了。”侍从轻手轻脚地端着食盘进来,见曹操凝望着案上那封染了墨痕的信笺,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,声音又低了几分,“粥还热着,再放就凉了。”
曹操就像完全没有听到一样,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手中的信笺上。他的指尖轻轻地、反复地摩挲着信笺上的那几个字——“孙坚授首于寿春,为吕布所斩”。
那几个字仿佛有千斤重,压得曹操几乎喘不过气来。他的手指在粗糙的麻纸上缓缓移动,每一次触碰都像是被针扎了一下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。
这种刺痛不仅来自于手指与麻纸的摩擦,更像是来自于内心深处的痛苦和震惊。他想起去年讨董联军在虎牢关下会师,那一日狂风卷着黄沙,旌旗猎猎作响,孙坚身披亮银甲,手持古锭刀,拍马立于阵前,声如洪钟:“某家孙坚在此!吕奉先可敢一战!”彼时的孙坚,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,眼中的锐气能穿透漫天烟尘,连不可一世的吕布都曾暂避其锋芒。
可如今,这头猛虎竟折在了寿春城外。
“文台啊……”曹操喉结滚动,低低地叹出一声,声音里裹着难以言喻的涩意,“当日酸枣一别,你说要回江东整兵,待来年再与某共讨国贼,怎就……成了最后一面?”
他像是被一股无名的怒火击中,突然之间,他的手如同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控制一般,猛地向上抬起。随着他的动作,案上的食盘像是被一股飓风席卷而过,瞬间失去了平衡,直直地朝着地面飞去。
只听得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食盘狠狠地撞击在地上,发出清脆而刺耳的破裂声。那原本精美的青瓷碗盏,此刻已经变成了无数的碎片,四散飞溅。白粥和咸菜也随之洒落一地,与瓷片混杂在一起,形成了一片狼藉。
白粥的热气腾腾地冒着,仿佛还在诉说着它曾经的温度,但这股热气却丝毫无法温暖他内心深处的那片寒冷。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双眼凝视着眼前的这一幕,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,只有那眼底深处的一抹悲凉,如同一股寒泉,源源不断地流淌而出。侍从吓得脸色惨白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曹操闭了闭眼,挥了挥手:“下去吧,别让人来扰我。”待侍从踉跄着退出去,他起身走到门口,对着廊下值守的两道魁梧身影沉声道:“典韦,许褚。”
“末将在!”两人齐声应答,声如惊雷,震得廊下的雀鸟扑棱棱飞起。典韦手持双铁戟,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颌,眼神凶戾;许褚则挎着大刀,虎背熊腰,如同一尊铁塔。这两人是曹操最信任的近卫,寻常人别说进府,连府门都近不了。
“今日府中一切事务,皆由你二人处置。”曹操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却依旧威严,“任何人,无论文武,哪怕是郭嘉、荀彧前来,都只说某身体不适,暂不见客。守住府门,不许任何人擅入后宅。”
“喏!”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回应,两人如同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一般,瞬间挺直了原本微微弯曲的脊背。他们的身姿如同一两棵笔直的青松,稳稳地矗立在府邸门前,仿佛两尊门神降临人世。
这两人的存在,散发出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威严气势。那气势如同汹涌的波涛,源源不断地向外扩散,使得路过的仆从们都不禁心头一紧,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,生怕引起他们的注意。
曹操转身,一步步走向后宅的书房。廊下的木槿花正开得盛,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,可他却无心欣赏。昔日讨董的诸侯,如今死的死,散的散,袁绍在河北拥兵自重,袁术在淮南蠢蠢欲动,刘备寄人篱下,而孙坚——这唯一一个敢真正与董卓硬拼的悍将,竟也落得如此下场。他想起当年在联军帐中,孙坚拍着他的肩说:“孟德,你我皆是汉臣,当以诛贼为己任,万不可学那些只知争权夺利之辈!”那时的誓言还在耳畔,可誓言的人,却已魂归九泉。
推开书房的门,一股墨香扑面而来。曹操走到墙边,取下挂在那里的一幅画卷。画卷上,正是去年讨董时,随军画师所画的联军诸将图。他的目光在孙坚的画像上停留许久——画中的孙坚浓眉大眼,嘴角带着一丝桀骜的笑,仿佛下一刻就要提刀上马。曹操伸出手,指尖轻轻拂过画像上孙坚的脸,喃喃道:“文台,你放心,若有一日某能平定天下,必为你追封谥号,让你名留青史。”
说罢,他将画卷铺在案上,又取来一坛酒,倒了两杯。一杯洒在地上,一杯端在手中:“这杯,某敬你。愿你来生,再做一员猛将,护我大汉江山。”酒液入喉,辛辣刺骨,却让他眼底的湿意稍稍退去。他就这般坐在案前,守着一幅画,一坛酒,静静地纪念着那位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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