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议毕,已近亥时。
公孙康设宴款待,席间鲜卑歌舞,貂裘侍女斟酒,炙鹿腿、炖江鱼、烤黄羊,珍馐罗列。
刘备却只浅饮三杯,食不过七箸,便推说军务在身,告辞而出。
出府门,北风如刀。
关羽早在阶下等候,见刘备出,急解自身大氅为其披上。
“大哥,曹操与公孙康,皆非善类。此盟约不过画饼充饥,恐难持久。”
关羽压低声响,丹凤眼扫视四周。
街角暗处,隐约有黑影闪动——公孙康哨探也。
刘备步履沉稳,靴踏积雪,咯吱作响。行出百步,方低声道:“云长,你观公孙康府邸卫兵,甲胄如何?”
关羽略思:“甲片崭新,当是辽东铁坊所出。然队列松垮,哨位稀疏。尤是后园临海墙垣,戍楼灯火昏暗,巡卒半个时辰方过一遭。”
“正是。”
刘备嘴角微扬,寒意凛然,
“公孙康承平久矣,甲胄虽利,战心已惰。
其视我为溃卒,视曹操为远忧,独倚海天险以自保。
今夜之盟,彼自以为安如泰山……”
语至此处,忽有醉卒自巷中踉跄而出,险些撞上。
关羽侧身挡住,那卒含糊告罪而去。
刘备目送其背影消失,方续道:“而这,正是我等机会。”
归至营寨,景象凄清。
寨依渝水东岸小丘而建,木栅单薄,帐篷多有破漏。
士卒三五一堆,围火取暖,见刘备归,纷纷起身行礼。
火光映照下,皆面有菜色,然目光犹存锐气——此皆百战余生的老卒。
中军帐内,炭盆仅余微温。
简雍、孙乾已候多时,张飞更急得来回踱步,铁甲铿锵作响。
“大哥!那公孙小儿应了否?”张飞声若巨雷。
刘备摆手,示意低声。
帐帘落下,王海自阴影中走出。
此人年约五旬,面如黑铁,掌纹皲裂如老树皮,乃辽西老渔户,其子王虎在关羽麾下为屯长。
“王翁,白日所言之事,可再细说。”刘备肃然。
王海躬身,自怀中取出一卷鱼皮图,铺于案上。
图以炭笔勾勒,线条粗拙,却将老龙头至沓氏的海路标注分明。
“将军请看。”
王海粗指指向临渝以东海岸线,“此处名‘老龙头’,礁石如林,暗涡密布,大船过此,十有九沉。然天地造化,留有一线生机。”
指尖沿曲折细线移动:
“每月廿五至廿七,朔月大潮,海水涨丈余。
届时礁石没于水下三尺,唯中央一道蛇形水道可通。
此水道宽不过五丈,深仅一船底,左右暗礁如犬牙交错。
需熟识潮汐、风向的老舵手,驾轻便走舸,趁子时潮头最盛时通过,误差半刻,立成齑粉。”
简雍凑近细观,倒吸凉气:“如此险恶,公孙康故不设防?”
“正是。”
王海点头,“沓氏守将田昭,某曾卖鱼与之。
彼常言:‘老龙头天险,飞鸟难度,何必戍守?’
故沓氏海防,不过巡卒三十,快船五艘,且多泊于南湾避风处。
西岸礁区,从无警戒。”
关羽丹凤眼微眯:“渡海需多少舟船?多少时辰?”
“走舸、渔船皆可,载十人者最佳。需百艘,子时出发,丑末可达沓氏西滩。然……”
王海犹豫道,“此计太过行险。万一潮汐有变,或遇风浪,或舵手失准……”
“用兵之道,正奇相合。”
刘备忽开口,声虽轻而力重,“我等困守辽西,粮秣将尽,幽州满宠虎视眈眈,公孙康貌合神离。
若不险中求胜,开春雪化之日,便是全军覆没之时。”
他起身,手指蘸水,在木案上勾画:“沓氏乃辽东西南门户,城不大,然控渤海航道。
得沓氏,一可断辽东与青州海路,二可获粮仓——某闻公孙康岁收海盐之利,半储沓氏;三可直逼襄平,快马三日可达。”
目光扫视众人:“此战关键有三:一在机密,二在速决,三在攻心。”
简雍会意:“主公是说……守将田昭?”
“正是。”
刘备颔首,“田昭,字子明,原幽州牧刘虞旧部。
刘虞为公孙瓒所害,田昭不肯降,北走辽东投公孙度。
此人素重忠义,当年某随伯珪兄(公孙瓒)时,曾于蓟城有一面之缘。闻其对公孙康横征暴敛,屡有怨言。”
孙乾抚掌:“若能说其来降,沓氏可不战而下。”
“即便不降,骤临城下,守军无备,亦可速克。”
关羽接言,已解下青龙偃月刀,以绸布擦拭刃锋,“某只需精兵三千,善泳能舟、耐寒夜者。渡海之后,先控四门,再围县府。田昭若识时务,当知天命。”
张飞急道:“二哥渡海,俺做何事?总不能在此干等!”
刘备按其肩:“翼德有重任。盟约既成,公孙康必加派兵马‘协防’。
汝率主力八千,大张旗鼓,向西北移动,作与乌桓争抢草场之势。
一者牵制其注意,二者若乌桓真来,可战而胜之,取其马匹补给。”
“那大哥身边……”
“某与宪和、公佑,率余兵两千守营,与公孙康、崔琰周旋。待云长沓氏烽火起,便依计行事。”
计议既定,各人领命而去。
是夜,刘备独坐帐中,提笔写檄文三道。
一为《告辽东士民书》,陈公孙康十二罪;
二为《兴汉讨逆诏》,自称“汉左将军、宜城亭侯、领豫州牧刘备,奉天讨逆”;
三为《与田昭将军书》,叙旧情,陈大义,许高官。
写毕,天已微明。雪住云开,一缕晨曦刺破辽东天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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