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朔日，北风卷着细雪，打在重建的洛阳明堂琉璃瓦上，沙沙作响。
殿内三十六盏青铜连枝灯照得通明，徐康端坐主位，左右贾诩、法正、周瑜、黄旭、刘星、典韦、孙策等文武三十余人分列。炭火在兽耳铜炉中噼啪燃烧，却驱不散众人眉间的凝重。
“自建安四年夏出汉中，伐隆右，定关中，取河套，战鲜卑，破函谷，围洛阳。”徐康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三年间，大小百余战，阵亡将士六万三千余人，伤者倍之。为供粮草，荆、扬、益、交四州征发民夫六百万人次，耽误农时，今岁四州粮产较战前减三成。”
他拿起案上一卷帛书：“昨日长安急报，关中去年大熟，然因转运粮秣，民夫死伤逃散者众，今春恐有田地抛荒。河洛之地，经曹操撤离时的搜刮，百姓存粮十不存一，这个冬天已饿殍三百余人。”
堂中寂静，唯闻风雪叩窗。
法正起身拱手：“主公，贾文和月前所呈《请暂停征伐疏》，臣深以为然。今曹操北走并州，虽得三郡，然需消化匈奴降卒，整顿兵马，年内必不敢南顾。刘备新取青州，根基未稳。袁谭、袁熙兄弟阋墙方息，各怀鬼胎。此正天赐休整之机。”
“孝直之言有理。”周瑜接道，“然休整非坐守。臣有三议：其一，减关中、洛阳赋税三年，招抚流民归田；其二，疏通武关道、潼关道，设驿站三十处，便利粮运；其三，在陇右大兴屯田，积三年之粮，为将来西征之基。”
“西征？”黄旭眼睛一亮，“公瑾是说……”
“韩遂、马腾。”周瑜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，手指划过凉州，“此二人割据凉州十余年，虽在建安四年被王飞将军在隆右大败，然经过三年修养，且有羌族支持，实力得亦恢复。更西者，西域长史府名存实亡，车师、鄯善、于阗诸国渐生异心。若不早图，恐成边患。”
贾诩缓缓摇着羽扇：“西征之事，可缓图而不可急行。老臣以为，当分三步：今明两年休养积蓄；第三年练兵备械；第四年春，可出陇右，一举定凉州。至于西域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精光：“需在敦煌、伊吾两地筑大城，驻精兵，移民实边。如此，西域三十六国方不敢叛，丝绸之路方能畅通。此非十年之功不可。”
徐康起身，走至舆图前，凝视着西陲万里河山。烛火将他身影拉长，投在《大汉十三州图》上，覆盖了整个西方。
“诸君之议，皆老成谋国。”他转身，目光扫过众人，“然有一事，需即刻着手。”
“请主公示下。”
“改官制，定选法。”徐康一字一顿，“我军政体制，仍沿袭汉制，然郡守、刺史权力过大，易成割据；选官察举，多被世家垄断。长此以往，纵得天下，亦难免重蹈覆辙。”
此言一出，堂中微微骚动。改制涉及权力重分，触动利益无数。
法正深吸一口气：“主公欲行何制？”
“参考秦制与汉初之制，损益变通。”徐康早有腹案，“中央设三省：尚书省总揽政务，中书省起草诏令，门下省审核封驳。地方废刺史，设州牧、郡守、县令三级，军政分离，州牧掌民，都尉掌兵。另设监察御史，直属中央，巡行各州。”
周瑜抚掌：“军政分离，可防尾大不掉。然州牧权力仍重……”
“故需配套选官新法。”徐康道，“设科举，分文武两科。文考经义、策论，武考兵法、骑射。不论门第，只凭才学，三年一试，择优录用。同时保留察举，作为补充，但察举之人需经考核，方可授官。”
贾诩眼中露出赞赏之色，却提醒：“此策若行，天下世家必群起反对。主公需有应对之策。”
“分步实施。”徐康成竹在胸，“先在荆、交、扬三州试点，许世家子弟入学官办书院，习新学，参科举。十年之内，渐推全国。如此，既开寒门晋身之阶，亦给世家转型之机。”
正议间，殿外传来脚步声。侍从引一人入内，乃新任洛阳令杜畿。
杜畿风尘仆仆，入殿即拜：“主公，长安有消息。”
“讲。”
“韩遂遣使至长安，献良马三百匹，表请归附。然探子密报，马腾在陇西大练骑兵，去岁至今已增兵两万。更有人见西域车师国使者秘密入武威，与马腾会晤。”
周瑜冷笑：“果然不出所料。马腾这是要联西域以抗我军。”
“既如此，西征更不可缓。”黄旭握拳，“末将愿练兵于陇右，两年后为先锋！”
徐康摆手：“不急。韩遂既然示好，便先稳住他。传令长安：厚待来使，赐韩遂‘凉州牧’虚衔，岁供加三成。另，以通商为名，遣商队入凉州，实为绘制山川地形图，查探各羌胡豪帅势力分布。”
他走回主位，声音陡然提高：“诸君听令：自即日起，各军转入守备，削减兵额三成，老弱归农。荆、交、扬、益四州，今年赋税减半。隆右、关中、河洛、豫州、徐州免税三年。全力恢复民生，积蓄粮草。”
“诺！”
“另，组建‘陇右屯田使’，由刘星任之，率三万军卒赴隆右，兴水利，垦荒田。记住，兵卒半日训练，半日屯田，不可扰民。”
刘星出列：“末将领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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