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彻底驱散了飞龙涧上空的硝烟,却驱不散弥漫在河谷中的血腥气与沉重。周家的介入效率极高。短短几个时辰,河滩上的尸体和残骸已被大致清理,受伤的周家水手和飞龙涧守军被分开安置救治。周镇海带来的随船大夫确实手段老练,药品也充足,大大缓解了青薇居士等人的压力。阵亡者的遗体被小心收敛,等待辨认和后续处理。破损的寨墙开始被修复加固,周家的工匠甚至带来了一些预制构件,进度飞快。
然而,这种“秩序”也带着强烈的外来印记。河口要道、制高点、甚至部分通往矿坑的道路,都出现了周家武装水手站岗巡逻的身影。他们虽未干涉营地内部事务,但那种无形的控制感,如同逐渐收紧的网,笼罩在每一个飞龙涧原住民的心头。
李牧一夜未眠。他先去看望了昏迷不醒的顾青衫。临时用作医棚的矿洞深处,灯火通明,药气弥漫。顾青衫脸色惨白如纸,气息微弱地躺在简陋的床板上,胸口裹着厚厚的、渗出血迹的麻布。一枚铅弹击中了他的左胸上部,距离心脏只差毫厘,被肋骨阻挡后变形,造成了严重的撕裂伤和骨裂。青薇居士已经用尽手段取出了弹头,清理了创口,敷上了最好的止血生肌药膏,并用上了秘制的吊命参丸。但失血过多和可能的内脏震荡,让顾青衫始终徘徊在生死边缘。
“道长,顾先生他……”李牧的声音有些沙哑。青薇居士神色疲惫但专注,她轻轻拭去顾青衫额头的虚汗,低声道:“命暂时吊住了,但能不能挺过来,要看接下来十二个时辰。他身子本就文弱,此番重伤,元气大损……即便醒来,恐怕也需要极长的调养,且可能留下病根。”她顿了顿,看向李牧,“他昏迷中,一直在断断续续地梦呓,似乎非常惊恐不安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李牧心中一紧。青薇居士回忆了一下,眉头微蹙:“听不真切,反反复复,好像是……‘账簿’……‘海图’……还有……‘三爷’?声音很模糊,充满恐惧。”
账簿?海图?三爷?李牧将这些词记在心里。顾青衫负责情报和文书,他梦呓的内容,很可能与他重伤前察觉到的危险或秘密有关。
“有劳道长,无论如何,请务必救回顾先生。”李牧郑重行礼。“贫道自当尽力。”青薇居士回礼,眼神坚定。
离开医棚,沈富匆匆找来,她眼中布满血丝,显然也未休息。“公子,内奸的事,有眉目了。”沈富将李牧引到一处僻静的岩缝后,低声道,“阿福带人仔细搜查了那个服毒矿工头目‘王癞子’的住处和随身物品。在他床铺下的石板暗格里,找到了这个。”她递过来一个小油布包。李牧打开,里面是几张小额、不同钱庄的银票(都是旧港及周边华商钱庄的票号),加起来不过百余两。还有一块非金非铁、入手冰凉的黑色小牌,约拇指大小,边缘有海浪和船锚的浮雕,中间刻着一个扭曲的、他不认识的符号。另外,还有一张被揉皱又抚平的纸条,上面用歪斜的字迹写着一个地址:“旧港西三街,利通押铺,甲字七号柜。”
“银票是旧港‘广源’、‘汇丰’几家钱庄的,流通很广,查不出特别。”沈富指着那块黑牌和纸条,“但这牌子和地址很蹊跷。阿福认出来,这‘利通押铺’明面上是做典当,实际上是旧港有名的地下钱庄和情报买卖窝点之一,背景复杂,据说和红毛番子、倭人乃至本地土王都有牵扯。这块牌子,像是信物或凭证。”“王癞子一个逃难来的矿工头目,哪来这种门路和信物?”李牧捻着那块冰凉的黑牌,眼神锐利,“他服毒如此果断,显然是死士。看来,钉子埋得比我们想的深,也埋得早。刘文炳恐怕也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之一。”
“还有,”沈富补充道,“我们盘问了所有与王癞子有过接触或同期来的矿工。有人隐约提起,王癞子大概两个月前,曾借口探亲,离开过矿区几天。时间点,正好是我们初步探明二号矿脉富集带之后不久。”
李牧心中豁然开朗。敌人并非临时起意,而是早有预谋!从他们发现富矿开始,或许更早,从他们抵达飞龙涧开始,就已经被某些势力盯上了。王癞子可能就是那时被激活或安插进来的。刘文炳后来的勾结进攻,只是计划中的一环。那么,周镇海的“恰好”出现,是计划外的变数?还是……更深棋局的一部分?
“这件事,暂时保密,仅限于我们几个核心知道。”李牧沉声道,“王癞子的东西收好。那个‘利通押铺’的地址,记下来。等顾先生醒来,或者我们有机会回旧港,再细查。”
“明白。”沈富点头,随即忧心道,“公子,周家那边……周镇海刚才派人传话,说午时想请公子过船一叙,详谈‘合作’事宜。看架势,是要摊牌了。”
李牧望向河口方向那艘最大的、飘扬着“周”字帅旗的福船,眼神沉静:“该来的总会来。去告诉周家的人,午时我准时赴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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