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，敌人数量众多，且悍不畏死。后面的船只不顾伤亡，继续猛冲，一些土着战士甚至直接从船上跳入齐腰深的河水中，嚎叫着涉水向岸上扑来！
“投掷‘轰天雷’！放烟幕！”李牧见敌人已近，下令道。
数十枚黑乎乎的铁疙瘩被奋力掷向河滩和浅水区。“轰！轰隆！轰隆！” 一连串的爆炸在冲锋的敌群中开花，火光闪烁，破片横飞，涉水的土人成片倒下，水面被染红。同时，几枚特制的烟幕弹被投入河中，迅速释放出大量浓密刺鼻的白烟，顺着微风向下游弥漫，遮挡了后续敌船的视线，也扰乱了他们的冲锋阵型。
河岸防线前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和烟雾笼罩的杀戮场。郑七等人趁机换装弹药，用更精准的射击点名那些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的身影。
与此同时，营地两侧丛林的战斗也接近尾声。在阿勇手下那些擅长丛林暗杀和精准弩射的黑衣护卫配合下，雷昆等人以较小的代价，将试图摸近营地的两股土着伏兵击溃，毙伤数十，余者逃入深山。
河面上的敌人见强攻受挫，侧翼配合失败，又被烟雾阻隔，看不清岸上虚实，士气大挫。那个生硬的汉语声音气急败坏地吼了几句什么（似乎是葡语咒骂），随即，剩余的船只开始调头，向下游撤退，连河滩上受伤的同伙也顾不上救了。
“想跑？没那么容易！弩炮，延伸射击！打他们船尾！”郑七不肯罢休，命令弩炮调整角度，又发射了几轮，击伤了一条落在后面的敌船，使其速度大减。
但李牧制止了进一步的追击。“穷寇莫追，夜色深重，水道不明，小心反被埋伏。救治伤员，打扫战场，加强警戒，提防他们杀回马枪！”
战斗终于告一段落。河口营地周围弥漫着硝烟、血腥和草药燃烧的混合气味。篝火重新点燃，照亮了战后狼藉的河滩和人们疲惫却带着胜利亢奋的脸。
清点战果：击沉、击伤敌船至少五条，毙伤敌近百（包括部分疑似欧洲雇佣兵），己方伤亡不到二十人（多为轻伤，阵亡三人）。缴获土人武器若干，以及几支样式老旧但保养尚可的火绳枪。
被俘的两个“毒蜥部”土人经阿勇简单审讯（他懂一些当地土语），证实了之前的判断：“黑鳄”与一伙自称“血狼”的佣兵团（成员混杂，有葡萄牙逃兵、荷兰冒险者、马来海盗等）勾结，意图独占金砂河上游，尤其是新发现的富矿。此次伏击和强攻，正是“血狼”佣兵团长“独眼杰克”策划，旨在消灭或重创任何试图进入上游支援“沈娘子”的华人力量。
“独眼杰克……‘血狼’佣兵团……”李牧默念着这两个名字，眼中寒光闪烁。这是他在南洋遇到的第一个有组织的、非国家背景的敌对武装力量，其威胁程度，或许比葡萄牙海军更直接、更灵活、也更无底线。
阿勇带来了沈富的亲笔密信（用暗语书写）。信中除了简述飞龙涧遇袭和被围情况，还提到了几个关键信息：第一，已发现的二号矿脉品位极高，储量可能很大，且附近还有锡矿苗和优质硬木林；第二，沈富在转移途中，意外救下了一小股被“黑鳄”和“血狼”追杀、濒临绝境的华人矿工残部，约三十余人，其中不乏经验丰富的老矿工和匠人；第三，沈富怀疑，“血狼”佣兵团背后，可能有旧港或南洋其他地方的华商势力在暗中提供情报或支持，否则对方不可能对飞龙涧的情况和她本人的行踪如此了解。
看完密信，李牧将信纸就着篝火烧掉，沉思良久。局势比他预想的更复杂，但也更清晰。敌人明确了，是“黑鳄”+“血狼”佣兵团的联盟，可能还有隐藏的华商内鬼。目标明确了，是金砂河上游的矿藏和控制权。己方的力量也增强了，不仅有了阿勇带来的精锐小队和沈富掌握的矿工匠人资源，还通过这场夜战，初步检验了队伍的战斗力和凝聚力，赢得了郑七、雷昆等人更深的信任（至少暂时）。
现在的问题是：下一步怎么走？是立刻集结所有力量，强闯支流，突破“黑鳄”和“血狼”的封锁线，直奔飞龙涧解围？还是暂缓进军，先巩固河口营地，肃清周边威胁，同时派人潜回旧港，让顾青衫设法调查内鬼，并筹措更多援兵物资？
“公子，沈东家那边虽暂时无忧，但长期被围，士气物资消耗，终究不是办法。”阿勇低声道，“而且，那‘独眼杰克’阴险狡诈，围困之余，定然还会想方设法从内部瓦解或偷袭。我们必须尽快与沈东家汇合。”
郑七也道：“李东主，这一仗打出了威风，但也暴露了我们的实力和决心。‘黑鳄’和那些佣兵吃了亏，绝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们可能会调集更多人马，甚至可能说动其他土王或引来红毛鬼的舰队。我们留在此地，目标太大，补给线长，容易成为靶子。”
雷昆虽然没说话，但眼神也表示赞同尽快行动。李牧环视众人，又看了看远处黑暗中静静流淌的、通往飞龙涧的支流入口，终于下定决心。“我们不能等，也不能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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