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口营地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下游河面那细微却清晰的划桨声,如同毒蛇在草丛中潜行,缓缓逼近预先布设的“水雷”区域。而西北密林中,那三短一长的奇异鸟鸣余音似乎还在林间飘荡,紧接着传来的打斗与火铳声,更是撕破了夜色的伪装,将危险赤裸裸地摆在面前。
“声东击西!”李牧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,眼神锐利如刀。敌人显然对他们的部署和营地位置有所了解,甚至可能摸清了他们的联络方式(那鸟鸣信号)!
“郑七!”李牧低喝,“带你的人,加强河岸正面防御,弓弩、火铳准备,听我号令再开火!注意‘水雷’浮标,若敌船进入范围,立刻用火箭引燃最近的触发索!”
“是!”郑七毫不含糊,立刻带着二十名“义兴”子弟奔向河岸最前沿的简易工事后,弓上弦,铳装药,目光死死盯住下游黑暗中那片模糊的水域。几条连接着“水雷”的、涂了油脂的亚麻引线被小心地从水中牵到岸上,旁边准备好了点燃的火把。
“雷昆!”李牧转向潮州刀客,“带你手下最勇悍的十个弟兄,再从我护卫中调五人,由阿木(护卫队长)带领,立刻支援西北方向探查小队!记住,击溃伏击者即可,不要深追,救人、抓活口、弄清敌情优先!速去速回!”
雷昆和阿木领命,点齐人手,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没入营地侧后方的黑暗丛林,朝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疾奔而去。李牧则带着剩余护卫和部分“义兴”子弟,固守营地核心,保护萧文秀、青薇居士及重要物资。他心中快速盘算:下游来敌是明,西北伏兵是暗。但西北的伏击更像是为了牵制和分散注意力,真正的杀招很可能在河上。那诡异的鸟鸣信号……
是沈富在示警,还是敌人设下的圈套,模仿信号引他们分兵?
他走到营地边缘一块巨石后,凝神倾听。下游的划桨声停了,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,可能是发现了“水雷”的浮标,或者仅仅是出于谨慎。河面上一片死寂,只有夜风吹过水面的微澜声和远处丛林的虫鸣。
对峙,令人心悸的对峙。
西北方向的打斗声突然变得激烈起来,夹杂着更多的火铳爆响和短促的惨叫,还有金属猛烈撞击的铿锵声!听声音,雷昆和阿木的小队已经接敌,而且战斗烈度不低!
几乎就在西北战况白热化的同时——“点火!放箭!”下游河岸,郑七的怒吼声骤然响起!
“嗤嗤嗤——”数支火箭拖着焰尾射向河面,瞬间点燃了漂浮的引线!火光沿着引线飞速窜向河心!“轰!轰隆——!”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!预先设置在河面下的数个“水雷”被同时引爆!火光冲天,破碎的木桶、河水、还有……隐约的人体残肢被抛向空中!剧烈的爆炸冲击波让整个河面都在颤抖,岸边营地的人都能感觉到脚下大地的震动!
爆炸的火光短暂地照亮了下游河面!只见约莫百步开外,七八条修长狭窄、船艏尖锐的独木战船(有的加装了简陋的护板)正聚集在一起,显然是被爆炸吓住,队形有些混乱。船上挤满了影影绰绰的人影,看装束多是土着,但也有几个身影明显高大,穿着深色短上衣和长裤,头戴宽檐帽或包裹着头巾,手中持有的似乎是……火绳枪!
“是红毛鬼的雇佣兵!还有‘黑鳄’的船!”郑七眼尖,借着爆炸余光看得分明,嘶声大喊,“放铳!放弩!别让他们靠近!”
“砰砰砰——!”“嗖嗖嗖——!”河岸防御工事后的火铳和弓弩立刻开始射击!铅弹和箭矢如同疾风骤雨般泼向混乱的敌船!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,两条独木船被集火打成了筛子,开始倾覆下沉。其他船只慌忙调头,胡乱地向岸上回击。那些疑似雇佣兵的身影射击较为精准,几发铅弹打在郑七等人藏身的木盾上,发出“夺夺”闷响,但总体火力被压制。
然而,敌人显然不甘心就此退去。一条较大的、加装了更高护板的船只上,有人用生硬的汉语高喊:“停火!停火!我们不是来打仗的!是来谈判的!我们要见你们的头领!关于‘飞龙涧’的金子!”
谈判?李牧眉头紧锁。在这种时候,以这种方式“谈判”?他示意郑七暂停射击,但保持高度戒备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?凭什么跟我们谈判?”郑七躲在盾后喝问。
“我们是‘自由佣兵’,受雇于人!我们知道‘飞龙涧’的秘密,也知道你们想去那里!我们可以合作!或者……让你们永远到不了那里!”那声音带着明显的威胁和傲慢,“叫你们能做主的人出来说话!否则,我们的人已经绕到你们后面了!”
后面?李牧心中一凛,难道西北方向的伏击只是幌子,真正的后手是另一支包抄的队伍?他立刻命令核心护卫收缩防御圈,同时派人向营地后方和两侧丛林加强警戒。
就在这时,西北方向的战斗声戛然而止。片刻后,雷昆、阿木带着小队押着两个受伤被俘的土人斥候,搀扶着两名受伤的己方探查队员(伤势不重),迅速撤回营地。更令人意外的是,他们身后还跟着七八个身着黑色劲装、蒙着面、手持造型精良刀剑和奇异连发手弩的身影!这些黑衣人动作迅捷无声,配合默契,显然训练有素,绝非寻常绿林人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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