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文秀的目光并未从账册上移开,清冷的声音如同冰泉滴落玉盘,不带丝毫情绪:“些许用度增减,例行公事而已,嬷嬷按旧例处置便是,何须特意禀我。” 她对这种琐碎庶务向来不甚关心,只要不出大格,便交由严嬷嬷全权处理。
“老奴省得,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。”严嬷嬷应了一声,却没有立刻退下,她微微蹙了下眉头,似乎在斟酌词句,停顿了片刻,才又上前半步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几分谨慎的探询:“只是……老奴近来在底下人口中,听到些若有若无的风声,关乎府内规矩体统,思来想去,觉得还是该让殿下知晓。”
“讲。”萧文秀翻过一页账册,语气依旧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“是。”严嬷嬷清了清嗓子,低声道:“底下人都在私下传,说是……西北角那位,”她含混地用方位代指了一下李牧所住的院子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,“不知怎么地,鼓捣出了一种叫做‘驱寒酱’的物事。据说味道辛辣异常,颇为奇特,很合那些粗使下人和护卫们的胃口。现在府里好些人,特别是那些有把子力气、常需在外奔波或干重活的,都偷偷拿了各自份例里,甚至是私下购买的米粮油盐,去换那酱来吃。故而……钱管事那边报上来的采买,才有些许异常。”
萧文秀翻动账册的、保养得宜的纤长手指,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。
西北角那位……
她那个名义上的驸马,李牧。
那个被她视为一生中最大污点,恨不得其从未存在于这世上的罪臣之子,那个心智不全、行为痴傻,让她在皇室宗亲和高门贵胄面前抬不起头来的男人。她几乎已经将这个人彻底遗忘在记忆的角落里,任由他在那偏僻破败的院落里自生自灭,仿佛他只是一件被丢弃的、无关紧要的杂物。
他……鼓捣出了东西?还能让府里那些见识浅薄、却也并非毫无辨别力的下人趋之若鹜?
这倒是……前所未闻的奇事。甚至可以说,是自他入府以来,发生的唯一一件与她认知不符的事情。
她终于抬起眼眸,那双清冽如深秋寒潭的眸子,带着一丝探究,看向垂手侍立的严嬷嬷:“驱寒酱?他做的?” 她的声音里,难得地染上了一丝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疑惑。
“外面的传闻是如此说的,”严嬷嬷斟酌着用词,她深知殿下对那位的厌恶,措辞极为小心,“都说……是那位自己亲手所做。老奴初时也觉得荒谬,但想着空穴不来风,便派人稍微打探了一下。据尝过的人说,那酱味道确实独特,辛辣冲鼻,却又奇异地勾人食欲,那些干完粗活、浑身冰冷的下人吃了,都赞不绝口,说是能驱寒暖身,比喝酒还痛快。外院的钱管事前两日似乎想去过问,据说是想‘规范’一下,不知怎的,碰了个软钉子,灰头土脸地回来了,也没敢声张。”
“哦?”萧文秀秀眉微挑,这倒有点意思了。钱有财(钱管事)的为人处世,她是清楚的,那是府里出了名的油滑精明,无利不起早,最是懂得看人下菜碟。他能在一个“傻子”那里碰钉子?还吃了哑巴亏?
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李牧那张脸——大多数时候是呆滞茫然、眼神空洞的,偶尔会因为下人的呵斥而露出怯懦惊恐的神情,极少数时候,会对着墙角或者飞过的蝴蝶,露出一种纯粹却空洞的、属于孩童般的痴傻笑容。那样一个人,那样一个连生活都几乎无法自理的人,能做出让精明的钱管事都无可奈何的事情?能弄出让那些粗汉都追捧的吃食?
是底下人为了面子夸大其词?还是……那李牧,并非完全如他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纯粹?
这个念头如同投入静水中的一颗小石子,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。但也仅仅是一圈涟漪而已,很快便消散无踪。一个傻了十几年的人,怎么可能突然开窍?心智残缺是太医都确诊过的。多半是误打误撞,不知从哪里学来了些上不得台面的乡野法子,弄出了什么味道刺激的东西,恰巧合了那些没什么见识的粗鄙下人的口味,惹得他们私下哄抢罢了。至于钱管事碰钉子,或许只是那傻子浑浑噩噩,不通人情世故,让钱管事无处下手,自觉无趣而已。
想到这里,萧文秀心中那丝微弱的疑惑便彻底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淡漠,甚至隐隐有一丝厌烦。她不想让自己的生活,再与那个名字、那个人有任何不必要的牵扯。
“不过是些仆役间的琐碎闲事,无足轻重。”萧文秀重新将目光投向摊开的账册,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和疏离,“只要不闹出大的乱子,坏了府里的规矩体统,便由他们去吧。至于钱管事那边,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嬷嬷看着提点一句,让他安分些,做好自己的本分,别去主动招惹是非,平白惹人议论。”
“是,老奴明白。”严嬷嬷心领神会。公主殿下这是明确表了态:不打算深究那“驱寒酱”和李牧的事情,某种程度上算是默许了其存在;但同时,也警告钱管事不要节外生枝,借着由头去生事,以免将这件本可局限于下层的小事,闹到台面上来,大家脸上都不好看。她恭敬地行了一礼,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暖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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