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晨光,带着露水的湿气,却驱不散笼罩在冷宫荒院上空那近乎凝固的、令人窒息的杀机。那丛吞噬了不明黑影的冬青灌木,在微风中叶片轻轻晃动,露珠滚落,仿佛只是最寻常的清晨景象。然而,站在它前方的萧珩,周身散发出的凛冽寒意,却比秘道深处更甚,如同实质的冰墙,将我和那丛灌木隔开。
他按在腰间的手并未松开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,此刻锐利如鹰陨,死死锁定着灌木丛深处,仿佛要将每一片叶子、每一寸阴影都洞穿。时间在死寂中拉长、扭曲,每一息都像钝刀割肉。我的血液几乎凝固,屏住呼吸,连指尖都无法动弹,只能死死盯着萧珩紧绷的侧影和那片平静得诡异的灌木丛。
谁?秘道里的回应者?还是另一个……一直在暗中窥伺的鬼魅?他(她)听到了什么?看到了什么?那射出的黑影,是警告?是传递?还是……灭口的信号?
就在我几乎要被这无声的恐怖压垮时,萧珩动了。
不是扑杀,不是探查。
他按在腰间的手缓缓松开,那紧绷如弓弦的身体,以一种极其流畅、却又带着某种刻意放松的姿态,瞬间松弛下来。脸上那冰封般的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,眨眼间,竟又覆上了一层慵懒的、宿醉未醒的迷蒙。他甚至还抬手,极其随意地、甚至带着点轻佻地,揉了揉自己的后颈,仿佛刚才那凝如实质的杀机只是我的错觉。
“啧,这破地方,野猫真多。” 他懒洋洋地抱怨了一句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丛冬青,仿佛只是在看一只受惊逃窜的野物。
不等我反应过来这突兀的转变意味着什么,他转过身,脸上挂着那副熟悉的、令人厌恶的纨绔笑容,朝我伸出手。那只手,修长有力,指节分明,就在片刻前,还握着冰冷的匕首抵在我的颈侧。
“小可怜儿,吓傻了吧?” 他的语气带着夸张的戏谑,眼神却飞快地、极其隐晦地在我脸上掠过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瞧这小脸白的。走吧,这鬼地方阴森森的,本王带你出去透透气。顺便……” 他拖长了调子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、近乎残忍的笑意,“好好‘教教你’,该怎么管住自己的眼睛和耳朵,别总盯着些不该看的东西,听见些不该听的动静。”
他话里有话,每一个字都像裹着蜜糖的毒针。那只伸出的手,停在半空,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、掌控一切的姿态。
巨大的屈辱感瞬间淹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。棋子!我再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身份。一个需要被“教导”如何听话、如何管住自己好奇心的棋子!我死死咬着下唇,尝到浓重的血腥味,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翻涌的恨意和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。我垂下眼,避开他那只手,低声道:“…是。”
萧珩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,随即无所谓地收回,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,仿佛我的反应也在他意料之中。“啧,还闹脾气?” 他轻嗤一声,不再理会我,转身,迈着那种特有的、一步三晃的慵懒步子,朝着冷宫荒院外走去。
我如同提线木偶,沉默地跟在他身后。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碎石和荒草上,也踩在自己破碎的尊严上。脖颈上残留的刺痛,袖中匕首的冰冷,怀中那枚刻着“云”字、如同烙铁般滚烫的长命锁,还有那丛吞噬了秘密的冬青……无数冰冷的线索和巨大的疑团,如同沉重的枷锁,压得我喘不过气。这深宫,是比秘道更恐怖的深渊!
萧珩并未将我直接送回那破败偏殿。他看似漫无目的地在相对僻静的宫道上晃悠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北狄小曲,偶尔停下来,对着路过的、姿色稍好的宫女抛个轻佻的媚眼,惹得对方又羞又怕地快步跑开。他这副醉生梦死的模样,仿佛刚才秘道中的冷酷杀神和此刻荒院里的凝神戒备,都只是我的幻觉。
然而,就在经过一处开满残败菊花的、相对开阔的宫苑角落时,萧珩的脚步突然一个趔趄,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,身体猛地朝旁边一歪!
“哎哟!” 他夸张地叫了一声,整个人就朝着旁边一个端着水盆、正低头匆匆走过的粗使宫女撞了过去!
变故发生得太快!
那宫女猝不及防,惊叫一声,手中的铜盆脱手飞出!浑浊的、带着皂角泡沫的脏水,如同倾盆大雨,瞬间泼了萧珩一身!他昂贵的锦缎华服前襟、袖口,瞬间湿透,染上大片污渍,狼狈不堪!
“混账东西!” 萧珩瞬间“勃然大怒”,脸上那副慵懒瞬间被暴怒取代,他一把抓住那吓得魂飞魄散、跪地连连磕头求饶的宫女的手腕,力道之大,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!“没长眼睛吗?!敢往本王身上泼脏水?!找死!” 他咆哮着,声音在空旷的宫苑里回荡,引得远处路过的几个宫人都惊恐地驻足张望。
“王爷息怒!王爷饶命!奴婢不是故意的!奴婢该死!奴婢该死!” 那宫女吓得浑身筛糠,哭喊声凄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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