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园中。
凌河与烟如柳坐在一处凉亭中,看着那老者将四人诓上飞舟,飞去了南域,不知意欲何为。
烟如柳秀眉紧蹙,目光中满是担忧。
“那老道昌智,不会将他们骗到无人处,毁尸灭迹吧?”
凌河看着烟如柳急切的表情,有些想笑,但还是努力压制,没有笑出声来。
“看那老道,不像坏人。”他沉吟道,“这四人的最好结果,便是当场拜他为师。可惜他们没有把握好这机会啊。”
烟如柳撇了撇嘴:“若是有人抢你功法,并让你拜他为师,你能把握住这机会吗?”
凌河撇了撇嘴,老老实实道:“我可能还不如那陈田……”
烟如柳抿嘴笑道:“讲起道理都是智者,轮到自己却是寸步难行。”
二人起身在林中漫步,看着杨柳随风,百花摇曳,无不觉得舒情惬意。柳枝低垂,拂过水面,荡起层层涟漪;百花争艳,红的、粉的、紫的、白的,交相辉映,如同一幅绚丽的织锦。
他们感叹着这凡人国度的景致非凡,不虚此行。
天上的黑洞慢慢西下,黑洞周围裹挟的光芒将天空映得通红。那是一种深沉而热烈的红,如同燃烧的火焰,如同凝固的鲜血。
凌河摸了摸肚子,道:“走,我们再去城中下馆子去!”
烟如柳一双大眼瞪得溜圆:“这才刚吃了不久啊!一日三餐可不是修行者的追求!”
凌河转身朝园外走去,边走边道:“你不吃我吃。你要放心不下他们四个,你便先跟去看看。我劝你不要贸然干涉——人各有命,富贵在天。”
烟如柳撅嘴道:“凌大哥说的好像此事与你无干!你若不送他们经书功法,他们怎会有此一劫?为何你可干涉他们的因果,而我却不能?”
凌河道:“我只是劝你,又没有命你。我送他们经书是命中注定,他们若是身死也是命中注定,跟我有什么关系?命运使然,要怪就怪命运。”
烟如柳提着一口气,全憋在口中,难以下咽,又不吐不快。
“你这是什么歪理邪说!赠经的是你,怎能怪到命运头上!你的主观意识难道是被命运裹挟?”
凌河伸出个大拇指,微笑道:“终于让你勘破真谛!”
烟如柳愣住了。
她看着凌河那张笑嘻嘻的脸,忽然觉得——他说的,好像也有几分道理。
命运,因果,主观,客观。
谁又分得清呢?
飞舟划破天际,在云海下方疾驰。
舟身破开气流,发出尖锐的呼啸声。上方是厚重的云层,如同一片白色的海洋,翻涌着、流动着。飞舟将上空的云海引动,拉出一道长长的云沟,如同一条白色的伤疤,在天空中久久不散。
下方的大海一望无际,波涛汹涌澎湃,如同一锅沸水,蒸腾不休。海浪一浪高过一浪,拍打着看不见的礁石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赵永向着昌智抱拳一礼,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:“前辈,这是还有多远?已经行了三日,我等还未筑基,腹中饥饿难耐。若遇岛屿城镇,能否休整一番?”
这几日,四人心中翻滚过无数念头。因聚在一处,又不能说出心中疑问,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得明白——尽是悔意。
越饥饿,越清醒。
为了一本经书,搭上性命,到底值与不值?
现在,他们已经有了答案。
昌智不看他们,也不答话。他半眯着眼睛,像是睡着了,活像个神志不清的平凡老者正在打盹。他的身体随着飞舟的颠簸轻轻摇晃,手中的麻赖拐杖斜靠在船舷上,随时都会滑落。
朱奇不耐道:“前辈醒醒!你若要动手,在此便可!不要再戏耍我们了!”
陈田对着朱奇怒目而视:“莫要以小人之心度我师傅!你若后悔,自可跳海离开!我看那边就有一座岛屿,炊烟袅袅,定有凡人居住。两个时辰你怎么都能游到!”
李保一听此话,尤为不悦,便讽刺道:“陈田,你们师门叫什么名字?”
陈田斜睨着李保,得意洋洋道:“我师尊都已说过,他乃是散修。我们现在没有宗门之名,但将来我师尊突破元婴境,便能创下一个大大的门派!到时候你们都可加入——只不过是比我晚了一大步而已!”
赵永见他脸皮如此之厚,便也跟着讽刺道:“你不如现在就想想宗门的名字!是要开山立派还是?建教?成帮?”
正说着——
突然,飞舟一晃。
飞行在云海之下的飞舟,突然转向朝上,直直地冲向云海!
“轰——!”
舟身破开云层,冲入云海之中。白色的云雾瞬间将飞舟吞没,视线被完全遮蔽,伸手不见五指。
四人同时惊叫,本能地抓住船舷,稳住身形。
白云将飞舟隐匿,正在斗嘴的四人突然被云海裹挟,谁也看不清谁。他们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、心跳声,以及飞舟破开云层的呼啸声。
四人同时噤声。
只有昌智的声音幽幽传来:“不如我们的门派,就叫——天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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