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住在豫东平原上的李家屯。
打我记事起,村里的老人就常说,年三十的晚上,那些走了的亲人,要是惦记着家里,兴许会踩着年关的鞭炮声,回来看看。
这话我以前只当是老辈人宽慰自己的话,直到前年除夕,村里的王老太家出的那件事,才让我明白,有些念想,真的能跨过阴阳的界限。
王老太的儿子叫建国,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,在南方的工地上搬砖,一年到头就盼着过年回家陪老娘过个团圆年。
前年夏天,建国干活时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,人当场就死了。
噩耗传到村里的时候,王老太当场就哭晕了过去,醒来后头发都白了大半。
转眼就到了年底,村里家家户户都开始扫尘、贴对联,空气中飘着炸丸子和蒸馒头的香气,唯独王老太家,冷冷清清的,连个红灯笼都没挂。
村里人看着心酸,轮番过来劝,让她好歹过个年。
但王老太只是摇头,坐在炕沿上,摩挲着建国临走前穿的那件蓝布褂子,一遍遍地念叨:“我的儿啊,你咋就不回来看看娘啊?”
腊月二十九那天,村里的张半仙路过王老太家门,叹着气走了进去。
张半仙年轻时走南闯北,懂些阴阳门道。
他看着形容枯槁的王老太,低声说:“大姐,你要是真想见建国,也不是没有法子……”
王老太一听,眼睛瞬间亮了,拽着张半仙的手,扑通就跪下了:“张老弟,只要能让我见着我儿,我啥都愿意!”
张半仙把她扶起来,嘱咐道:“年三十晚上,你把建国用过的的碗筷摆上桌,做一桌子他最爱吃的菜,再烧三炷香,把院门和屋门都敞开着。
记住,等他来了,你只能看,不能说话,更不能碰他,不然他就会魂飞魄散,再也入不了轮回了。”
王老太一一记在心里,又问:“那我咋知道他来了?”
张半仙说:“他要是来了,桌上的菜会少,碗里的酒会动,你就躲在里屋,悄悄看一眼就好。”
到了年三十下午,王老太一下子有了精气神,早早地就忙活开了。
她包了建国最爱吃的荠菜饺子,炸了他小时候馋得流口水的焦丸子,又切了一盘酱牛肉,摆了满满一桌子。
夕阳西下的时候,她把建国的碗筷摆到主位上,倒了一杯白酒,又在门口烧了三炷香。
夜幕降临,村里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,此起彼伏,震得窗户纸都在颤。
王老太按照张半仙的嘱咐,躲进了里屋,把门帘撩开一道缝,死死地盯着外屋的桌子。
屋里静悄悄的,只有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,每一声,都像是敲在王老太的心上。
她攥着衣角,手心全是汗,眼睛一眨不眨,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动静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外面的鞭炮声渐渐稀疏了些,就在这时,王老太看见,外屋的椅子,轻轻晃了一下。
紧接着,桌上的那杯白酒,液面微微动了动,像是有人用嘴抿了一口。
然后,盘子里的焦丸子,少了一个。
王老太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,她捂着嘴,不敢出声。
透过门帘的缝隙,她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,坐在那张椅子上,身形高高瘦瘦的,穿着那件熟悉的蓝布褂子,正低着头,慢慢地夹菜。
是建国,真的是建国!
王老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,又酸又疼,她多想冲出去抱住儿子,问问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,冷不冷,饿不饿。
可她不敢,张半仙的话,字字句句都刻在她的心上,她怕自己一时冲动,毁了儿子的轮回路。
影子坐在那里,慢慢地吃着,桌上的菜,一点点少了下去。
王老太就那么看着,泪流满面,却连一声哽咽都不敢发出来。
夜越来越深,窗外的雪,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起来,簌簌地落在院子里,积了薄薄一层。
挂钟的指针,一点点朝着鸡叫的时辰挪动。
忽然,影子停住了筷子,慢慢地站起身。
他朝着里屋的方向,望了一眼,虽然看不清脸,但王老太觉得,儿子在看她。
然后,影子朝着门口走去。
走到院子里的时候,他停住了,转过身,对着屋子的方向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。
王老太再也忍不住,眼泪汹涌而出,她死死地咬着嘴唇,直到尝到血腥味,才勉强忍住没喊出声。
影子磕完头,慢慢地转过身,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,脚步越来越淡,最后,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。
鸡叫头遍的时候,王老太才从里屋走出来。
桌上的菜,少了大半,那杯白酒,已经空了。
她走到院子里,雪地上,留着一串浅浅的脚印,从屋门口,一直延伸到院门外,脚印的尽头,是三个深深的磕痕。
王老太蹲在雪地里,抱着膝盖,放声大哭。
哭声被风吹散,混着远处零星的鞭炮声,在寂静的凌晨,听得人心头发颤。
大年初一那天,村里人看见王老太家的门上,贴上了对联,屋檐下,挂了两个红灯笼。
王老太站在门口,脸上虽然还有泪痕,但眼神里,却多了一丝安稳。
后来,张半仙说,建国是个孝顺孩子,知道老娘惦记他,踩着年关回来,吃了一顿年夜饭,磕了三个头,也算了却了一桩心愿。
这事在村里传开后,那些在外打工,说好了过年不回家的年轻人,都默默地订了回家的车票。
他们说,钱什么时候都能赚,可是爹娘的牵挂,等不得。
就像王老太常说的那句话:“这世上,最暖的是年夜饭,最盼的是归家人,不管走多远,别忘了,家里总有一盏灯,在等你。”
喜欢山村鬼事:一章一个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:(m.xtyxsw.org)山村鬼事:一章一个恐怖故事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