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话讲,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,哪怕是隔了阴阳两界,该还的债,一分都少不了。
我爸年轻那会儿,在镇上的供销社当学徒,他为人实诚,心眼也好。
镇上有个叫二柱的年轻人,跟我爸是发小,两人好得能穿一条裤子。
二柱命苦,爹娘走得早,跟着奶奶靠捡破烂过活。
可屋漏偏逢连夜雨,他十八岁那年,腿上长了个恶疮,疼得下不了地,连捡破烂的营生都干不了了。
奶奶没办法,只能坐在门槛上抹眼泪。
我爸看着心疼,隔三差五就从家里拿两个窝头塞给二柱吃。
后来二柱的疮越来越严重,疼得直打滚,医生说得住院治疗,不然腿保不住。
可住院得花钱,二柱家穷得叮当响,哪有钱住院?
我爸看着二柱那痛苦的模样,咬咬牙,把自己上班攒的一百块全给了二柱。
那时候的一百块钱,顶得上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了。
二柱攥着那一百块钱,眼泪哗哗地流,拉着我爸的手说:“哥,等我腿好了就去工地搬砖,挣了钱第一时间就还你。”
我爸摆摆手,说:“说啥傻话,先把腿治好,钱的事儿不急。”
可惜,二柱的腿还是没保住。
那时候的医术有限,恶疮烂到了骨头里,最后只能锯掉半条腿。
成了瘸子的二柱,日子更难了,别说搬砖挣钱,就连走路都费劲。
我爸去看他,他总是低着头,不敢看我爸的眼睛,话也少了很多,我爸知道他是因为欠着钱,心里憋屈。
再后来,我爸因为工作调动,搬到了县城,临走前特意去跟二柱道别。
二柱拄着拐杖,送了他老远,嘴里反复念叨着:“哥,钱我一定会还的……”
我爸拍着他的肩膀,让他别往心里去,可二柱的脸色,却比那天的天色还要难看。
到了县城后,我爸忙着工作,忙着成家,日子一天天过,偶尔会想起二柱,却因为路途远,渐渐断了联系。
他早把那一百块钱的事儿忘到了脑后,在他看来,那点钱,跟两人的情谊比起来,算不得什么。
一晃十几年过去,我爸成了家,有了我,日子过得平淡安稳。
那年冬天,我爸去镇上办事,办完事儿天已经擦黑了,他没着急回城,想着去老宅子那边转转。
走到老供销社门口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就在这时,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:“建国哥!”
我爸回头一看,愣住了。
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,身形单薄,不是二柱是谁?
只是十几年没见,二柱瘦得脱了形,脸色白得吓人,拄着拐杖,站在寒风里,直挺挺的,像一截枯木头。
我爸又惊又喜,连忙走过去:“二柱?你咋在这儿?这么多年不见,你还好吗?”
二柱咧嘴笑了笑,那笑容,看着有点僵硬,他说:“哥,我挺好的,我今儿个来,是专门找你还钱的。”
我爸心里咯噔一下,连忙摆手:“还啥钱啊,那点事儿我早忘了,你别惦记了。”
“那不行,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,我答应过你的,就一定要还。”
说着,二柱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层层打开,里面是一沓零钱。
他把钱塞到我爸手里,又说:“哥,这钱你拿着,我总算还清了,心里踏实了。”
我爸拗不过他,只好把钱揣进兜里,心里还挺感慨,没想到二柱这么多年,还记着这事儿。
他拉着二柱,说要请他去饭馆喝两杯,叙叙旧。
可二柱却摇摇头,说自己还有事儿,说完,转身就走了。
他走得很快,拐杖在地上敲出“笃笃笃”的声音,没几步,就拐进了一条黑漆漆的巷子。
回到家后,我爸把那一沓钱掏出来,顺便跟我妈说说二柱的事儿。
可掏出来的那一刻,我爸和我妈都傻眼了。
那哪是什么人民币啊,分明是一沓黄纸做的冥币!
我爸的头皮“嗡”的一声,瞬间炸了,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他想起二柱那惨白的脸色,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
第二天一早,我爸不顾天寒地冻,骑着自行车赶回镇上,四处打听二柱的消息。
老街坊告诉他,二柱在三年前就没了,死的时候才三十出头。
他那条腿锯掉后,身体一直不好,加上日子过得苦,最后是咳血咳死的。
死的时候,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。
街坊还说,二柱临死前,嘴里还念叨着:“我欠建国哥的一百块钱,还没还呢……”
我爸听完,蹲在地上,眼泪哗哗地流。
他这才明白,昨天见到的,根本不是活人,是二柱的魂儿。
他是记着那笔债,记了十几年,就算是变成了鬼,哪怕还冥币也要回来还清。
后来,我爸拿着那一沓冥币,去二柱的坟前烧了。
他在坟前蹲了一下午,说了很多话,说自己早就忘了那笔钱,说他不该这么多年不回来看他。
坟头的草被风吹得沙沙响,像是二柱在回应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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