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,灰蒙蒙的天色如同一块浸了水的灰布,沉沉压在城市上空。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与河水的腥腐味,深吸一口,凉得透骨,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压抑感,像是预示着新一轮的风暴即将来临。
刑侦大队的走廊里,脚步声杂乱却急促,与往日清晨的安静截然不同。刚结束连续三天高强度审讯的民警们,眼底都挂着浓重的青黑,衣衫依旧带着未干的汗渍与雨水的痕迹,却没有一人停下脚步。每个人手里都抱着厚厚的案卷,指尖因为长时间翻阅纸张而泛着红,脚步沉重却坚定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一间紧闭的会议室门前——那里,正摆着刚刚从外地调回的关键物证,也是这起横跨八年、牵扯二十余条人命的连环沉河案,最新的突破口。
赵峰刚从看守所出来,身上的警服外套还沾着山间的泥点。他没有回办公室休息,径直走进会议室,将手里的一个密封物证袋轻轻放在长桌正中央。透明的袋身里,装着一枚被河水浸泡得发白的铜制纽扣,纽扣边缘刻着模糊的纹路,边角磨损严重,看起来平平无奇,却让在场的每一位民警,都瞬间绷紧了神经。
“这是昨天在下游西河支流的淤泥里,打捞队清理河道时意外捞出来的。”赵峰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锐利,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目光扫过在场众人,“技术队已经做了初步检测,纽扣上除了死者的DNA,还残留着另外三组不同的生物痕迹,其中一组,经过比对,属于三年前那起未破的‘工地失踪案’受害者——李建国。”
话音落下,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。
只有空调的出风口,发出轻微的嗡鸣,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李建国,这个名字像一根针,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位民警的记忆里。三年前,他在城郊一处废弃工地打工,无故失踪。当时警方接到报案,排查了整整半个月,却连尸体的影子都没找到,最后只能以“失踪人口”结案。而那起案件,正是当初被高利贷团伙掩盖的众多旧案之一,如今,一枚带着他生物痕迹的纽扣,突然出现在沉河案的关键物证里,这意味着什么?
“意味着,这起连环沉河案,根本不是我们之前认定的‘单一团伙作案’,至少牵扯了两个不同的犯罪群体,甚至,还有我们从未发现过的第三方势力。”赵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,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打印资料,指尖重重敲在上面,“大家看这个。这是三年前李建国失踪案的原始案卷,当时我们只查到他最后接触的人是工地的工头,可工头在案发后第二天就消失了,直到现在都没找到。但技术队今天凌晨做了回溯分析,发现当年的案卷里,有一份被刻意涂抹掉的通话记录——号码归属地是邻市,机主信息是匿名注册,而这个号码,在近一个月内,频繁与现在落网的高利贷团伙主谋,以及一名我们从未怀疑过的公职人员,有过通话记录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。
在场的民警都清楚,“公职人员”这四个字,意味着什么。当初他们费尽心力,才撕开了一层保护伞,可如今看来,那层保护伞,或许只是冰山一角,真正的大鱼,还藏在更深的地方。
“更关键的是,”赵峰翻到资料的最后一页,目光沉得如同深潭,“这枚纽扣,不是普通的工地纽扣。它的款式,是十年前某家国有建筑公司的定制款,而这家公司,当年承包过城郊所有的工地项目,其中,就包括当年李建国失踪的那处工地,以及现在发现浮尸的西河下游河段。更重要的是,这家公司的实际控股人,现在是市住建局的一名退休干部——张敬山。”
“张敬山?”一名年轻民警猛地抬头,声音里满是震惊,“就是那个据说早就退休、不问世事的老领导?他怎么会牵扯进来?”
“不知道。”赵峰摇了摇头,语气凝重,“这也是我们现在要查的。我们之前一直以为,高利贷团伙只是利用工地作为作案场所,可现在看来,他们或许从一开始,就和这家建筑公司,甚至和张敬山,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李建国的失踪,或许不是简单的高利贷催债,而是牵扯到了工地背后的某些秘密,而这些秘密,被张敬山和高利贷团伙一起掩盖了。”
会议室里的气氛愈发压抑。所有人都沉默着,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击着,心里翻涌着无数的疑问。
八年了,从2018年第一起浮尸案出现开始,他们就一直在追查,一直在破案,一直在为沉在河底的冤魂讨公道。可每一次以为接近了真相,就会发现背后还有更深的迷雾,每一次以为撕开了一层黑暗,就会发现,那层黑暗之下,还藏着更厚的黑幕。
“现在的问题是,”一名老民警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“张敬山已经退休三年,名下没有任何不良记录,银行流水干净,社交圈也很简单,我们怎么查?而且,当年的工地项目已经结束多年,相关的合同、账目,很多都已经归档,甚至可能已经遗失。我们没有任何线索,怎么突破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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