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序一结束,她立刻跳下床,走到墙角,开始每天必做的摸墙。
小手掌心紧紧贴在墙面上,指尖一点点往前挪,从踢脚线开始,慢慢往上,一直摸到靠近天花板的位置,再横着一点点移。墙面每一寸、每一角,衣柜和墙的缝隙、插座旁边的小角落、书桌侧面的窄边,她都要一一摸到,不肯放过一丁点地方。
“她心里跟画了图一样,哪块摸了、哪块没摸,记得比谁都清楚。”单咏梅压低声音对林晚说,语气里满是疲惫,“上次漏了一小块,她当场就哭,哭着回头重新摸,一遍又一遍,不摸完绝不罢休。我试过哄她、抱她,根本没用,她眼里只有那面墙。”
林晚点点头,没说话。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执拗,不是任性,是病,是孩子自己也控制不住的东西。
话音刚落,小姑娘突然停住。
刚才走到书桌旁边时,脚步稍微偏了一点,指尖跳过一块巴掌大的墙面,外人根本看不出来,可她立刻就察觉到了。
她猛地转身,快步跑回那块地方,手掌狠狠贴上去,用力反复抚摸,嘴里不停念叨。
“摸到了……摸到了……没漏……都摸到……”
一遍又一遍,直到自己确认没有遗漏,才安心继续往前。那模样,不像是在摸墙,更像是在一点点把心里的慌张按下去,只有把所有地方都摸遍,她才觉得安全、才觉得踏实。
单咏梅别过头,抹了抹眼角。“她自己也累,手都摸红了,可就是停不下来。有时候半夜醒了,自己悄咪咪站在墙角摸墙,一声不吭,摸完再躺回去睡,我看着都心疼,可我什么办法都没有。打不得、骂不得、说不得,只能由着她。”
林晚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,不知道该怎么安慰。育儿嫂每天守着这样一个孩子,精神时刻紧绷,比干重活还要累,雇主只管给钱,只管疼孩子,根本体会不到她们的煎熬。
等小姑娘终于把四面墙全部摸完,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,小脸红扑扑的,额头上全是细汗。她爬到床上,躺在一排整整齐齐的玩具中间,抱住那只大粉兔子,没一会儿就睡着了,眉头还是微微皱着,睡梦里都带着一股没放松的较劲。
两人轻手轻脚退出房间,把门轻轻带上,客厅里终于恢复了安静。
“她昨晚醒了两回,”单咏梅瘫在沙发上,声音虚得很,“一回要抱玩具,一回要摸墙,我一晚上就没敢睡实。有时候我也急眼,我一凶,她能消停一会儿,可我一软,她立马又无法无天,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带了。”
“我这边活一完就过来帮你,”林晚说,“你抽空眯几分钟,总这么熬,身体扛不住。”
“也就你肯帮我,”单咏梅眼眶一红,“雇主眼里只有他女儿,只要女儿不哭不闹,怎么都行,根本不管我们怎么熬。孩子被他惯得无法无天,要什么必须给什么,不给就闹,越惯越难管,可我们当雇工的,能怎么办?只能顺着。”
林晚沉默着继续去忙家务。洗衣服、拖地、整理杂物、准备中午的饭菜,活一件接一件,没有尽头。她心里明白,在雇主家,她们只能做事、只能忍耐、只能顺着孩子的性子,不能抱怨、不能偷懒、不能有半点脾气。
临近中午,雇主回来了,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,显然又是在外应酬。他进门第一件事,不是问家里情况,不是问孩子怎么样,而是轻手轻脚走到女儿房门口,悄悄看一眼,见孩子睡得安稳,脸上立刻露出温柔的神色。
他重女轻男,对这个女儿偏爱到骨子里,都说女儿随爹,孩子那股钻牛角尖的脾气,跟他年轻时一模一样,所以他怎么看怎么喜欢。半夜喝多了回来,他也会悄悄进房间,站在床边看一会儿,确认女儿睡得好,就心满意足,至于家里多了多少活、育儿嫂和保姆有多累,他一概不放在心上。
雇主交代了两句关于孩子的话,就回了书房,把一整个家的琐碎和麻烦,全都丢给了林晚和单咏梅。
下午,小姑娘醒了。
她睁开眼的第一句话,就是轻轻的两个字。
“玩具……”
新一轮的仪式,再次开始。
抱、夹、咬、顶,八十个玩具一个不落。
排序、对齐、摆正,一丝一毫都不能差。
摸墙、一寸、一角,任何地方都不肯漏。
林晚在厨房忙着切菜,听着客厅里孩子小声的念叨,手里的刀不停,心里只是轻轻叹气。
单咏梅守在旁边,眼睛一眨不眨,精神再次绷紧。
孩子依旧执拗,依旧失控,依旧谁也管不了。
雇主依旧偏爱,依旧漠视辛苦,依旧只在乎女儿开心。
单咏梅依旧疲惫,依旧在崩溃和忍耐之间来回拉扯。
林晚依旧忙碌,依旧默默多扛、多做、多迁就。
阳光慢慢往西斜,透过窗户洒进屋里,照在孩子不停忙碌的小身影上,也照在两个雇工疲惫而沉默的脸上。
一天又一天,重复着同样的仪式,应对着同样的哭闹,承担着越来越多的活计。没有人替她们分担,没有人真正心疼她们,她们只能靠着彼此搭把手,在这个看似体面、实则随时会混乱的雇主家里,默默撑着,一天一天熬下去。林晚每天要多擦三遍家具、多拖两遍地,孩子碰过的扶手、门框都要重新擦拭,单咏梅则要时刻记录孩子的情绪变化,两人连坐下来喝口热水的时间都很少,常常是刚端起杯子,孩子那边又有了动静,只能放下杯子立刻过去。雇主家的地板一天要拖四遍,厨房台面随时要保持光亮,衣物要分类清洗熨烫,这些本就繁重的活计,再加上随时要搭手照看孩子,两人从天亮忙到深夜,躺下时浑身酸痛,连翻身都觉得费力。可即便如此,她们也不敢有丝毫懈怠,生怕哪里做得不周到,被雇主指责,丢了手里的生计。孩子的病症没有尽头,她们的忙碌也就没有尽头,只能在日复一日的操劳中,互相照应,硬撑着把这看似平静却时刻紧绷的日子过下去。楼道里偶尔传来邻居关门的声响,都会让孩子瞬间警觉,单咏梅就得立刻上前安抚,林晚也要停下手里的活帮忙转移注意力,一整天下来,两人连喘口气的间隙都屈指可数,可脸上还要始终带着耐心,不敢有半分不耐显露在雇主面前。她们心里都清楚,这份工作来之不易,哪怕再苦再累,也只能咬牙坚持,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这就是打工人的悲哀,没办法,这就是命运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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