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“陆小白形态”的黑猫，终于抬起了头。
它的目光越过真正的陆小白，落在了刘小阳身上。
它的脸上，依旧是陆小白的脸，但那双眼睛里，已经没有了任何属于陆小白的温柔，只剩下数据流淌的金色。
“有趣。”
黑猫开口了，声音又变回了那种中性、非人的语调。
“他的感知，没有被我的‘拟态’欺骗。他没有读取我的外在信息，而是直接洞察了我的‘核心’本质。”
它一边说，一边解除了伪装。
那个“陆小白”的身体再次分解成光点，然后重新凝聚成黑猫的形态。
它跳回到石桌上，舔了舔爪子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你的这个幼崽，比我想象的更有价值。他的存在，本身就是一个完美的‘鉴别器’。”
黑猫看着陆小白，语气里听不出是赞扬还是什么。
陆小白抱着儿子，没有说话。
她心中又是骄傲，又是后怕。骄傲于自己儿子的不凡，后怕于这种不凡会给他带来多大的危险。
“看来，之前的教学方案需要调整。”
黑猫甩了甩尾巴，“单纯的‘扮演’，骗不过这种级别的‘鉴别者’。你们必须学会，如何从根源上，暂时‘覆盖’掉自己的核心。”
“你刚才说的……剥离自我？”陆小白问。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黑猫站起身，在石桌上踱步，“我会构建一个‘精神熔炉’。你们需要将自己的‘自我认知’投入其中，暂时清空。然后，再将我提供给你们的‘生命模板’加载进去。”
“在这个过程中，你会忘记自己是陆小白，忘记你是母亲，忘记你所有的情感和记忆。你只会记得，你是‘白’，一个塔罗斯商人。你的所有反应，都将基于‘白’的记忆和逻辑。这才是最完美的伪装。”
“直到模拟结束，或者我主动将你们唤醒，你们的‘自我’才会被重新释放出来。”
陆小白的心沉了下去。
忘记自己是谁？
这听起来，比杀了她还难受。
她的所有坚持，所有动力，都来源于她是谁，来源于她是一个母亲，一个妻子。
如果连这些都忘了，那她还是她吗？
“我拒绝。”陆小白直接说道。
“哦？”黑猫停下脚步，金色的瞳孔看着她，“理由。”
“我不能忘记我的孩子。”陆小白说得很慢，但很坚定，“如果我忘了他们，在模拟中，当他们遇到危险时，我可能真的会把他们当成‘货物’一样舍弃。我不能冒这个险。”
这是她的底线。她可以扮演冷酷的商人，但她不能真的变成冷酷的商人
七七在一旁拼命点头。
对，对！太可怕了！万一他加载了一个“智力低下”的模板，然后就变不回来了怎么办？他岂不是真的要当一辈子吉祥物了？
黑猫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。
【样本‘陆小白’，出现强烈的情感锚定。核心逻辑与‘保护幼崽’深度绑定。强制剥离方案，成功率低于百分之十，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导致精神永久性损伤。】
【调整方案……】
“你的顾虑，符合逻辑。”黑猫再次开口，“那么，换一种方式。”
“我不剥离你的‘自我’，我只‘压制’它。”
黑猫的尾巴在空中画了一个圈。
“我会用我的力量，将你的主观意识，你的情感，你的记忆，全部压缩，封存到你意识的最深处。像这样。”
说着，它的一只爪子轻轻抬起。
院子里，一朵盛开的月季花，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，花瓣凋零，变成了一颗小小的、坚硬的种子。
“你的‘自我’，会变成一颗种子。它还在，但它不会发芽，不会影响到地面上的‘植物’。而你的身体和表层意识，就是一片空白的土地，可以用来加载任何‘模板’。”
“当训练结束，我会解除压制。种子会重新发芽，你还是你。”
“这样，你可以接受吗？”黑猫问。
陆小白看着那颗由鲜花变成的种子，沉默了。
这种方式，听起来似乎安全了一些。至少，“自我”还在，只是被暂时封存了。
她需要力量，需要方法，需要找到刘向阳。她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。
“可以。”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我呢？我呢？”七七连忙凑上来问。
黑猫瞥了他一眼。
“你的灵体结构简单，更容易操作。但你的‘自我意识’太强烈，而且大部分是无用的情绪垃圾。压制的时候，可能会有点……剧烈。”
七七的脸垮了下来。
“那么，现在开始。”黑猫的声音不带一丝拖延，“从你开始，陆小白。放松精神，不要抵抗。”
陆小白深吸一口气，盘膝坐下，闭上了眼睛。
她将刘小阳轻轻放在自己身边，刘小二也好奇地跑过来，挨着哥哥坐下。
黑猫跳下石桌，走到陆小白面前。它的双眼，金光大盛。
陆小白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、冰冷而庞大的精神力量，笼罩了自己。
这股力量没有恶意，但带着一种绝对的、不容反抗的意志。它像水银一样，渗入她意识的每一个角落。
她感觉自己的思维开始变慢，记忆开始变得模糊。
她看到了刘向阳的脸，那张脸在对她微笑，然后慢慢淡去。
她听到了孩子们的笑声，那笑声也越来越远。
她想起了修炼的岁月，想起了厮杀的过往，想起了厨房里的烟火气……
所有的一切，都在被一股力量强行打包，压缩，再压缩……
她的意识，仿佛被塞进了一个无限小的盒子里，然后锁了起来。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。
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，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“系统……加载完成。”
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。那是她自己的声音，但又完全不同。
“陆小白”，睁开了眼睛。
她的眼神，一片空洞。
那里面没有了思念，没有了担忧，没有了温柔。什么都没有。
就像一台刚刚开机，还没有载入任何程序的机器。
七七在一旁看着，大气都不敢出。他感觉，眼前的陆小白，已经不是陆小白了。那只是一个……空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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