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点散尽,篆字无踪。
祭坛重归寂静,唯有中心那柄冰剑幽光流转,映照着跪倒在地的身影。
琳秋婉双膝触地,脊背深深弯下,额头几乎抵在冰冷的石板上。那一拳砸碎光门,耗尽的仿佛不止是力量,还有她强撑至今的所有心气。幻象消散带来的不是解脱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、掏空五脏六腑般的虚脱。
母亲最后定格的影子,狱镜司冰冷的刀锋,那三个如同诅咒般的选择……所有的一切都混作一团,在她脑海里嗡嗡作响,又逐渐归于一片疲惫至极的空白。心脏跳得很慢,很重,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全身碎裂般的痛楚。眼泪早已流干,连呜咽的力气都没有,只有粗重而破碎的喘息,在死寂的祭坛上回响。
她错了么?执着于过去,困于仇恨与宿命,一次次在不可能的选择前崩溃?
她不知道。她只是……好累。
然而,就在这意识涣散、心神近乎停摆的脆弱时刻——
“琳秋婉。”
一个声音,清晰、冰冷,带着一丝与她自身嗓音极其相似、却又截然不同的空洞回响,蓦然在前方响起。
琳秋婉身体一僵,涣散的目光吃力地聚焦,缓缓抬头。
祭坛前方,不知何时,多了一个人。
一个……和她一模一样的人。
同样的冰蓝色裙袍,同样的墨发,同样清冷苍白的面容,甚至连眉心的那点玄霜印,都分毫不差。
只是那双眼睛——不再是琳秋婉惯有的、即便冰冷也仍藏着一丝深处柔光的眸子,而是两潭凝固的、毫无波澜的寒冰,映不出任何倒影,只有纯粹的冷寂。
那个“琳秋婉”手中,握着一柄剑。
三尺凌霜。冰蓝剔透,寒气凛然,与她记忆中、与刚才幻境中紧握的那把,一模一样。
“琳秋婉”静静地看着跪倒在地、狼狈不堪的本体,眼神里没有同情,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。她握着剑,一步一步,踩着无声的步伐,走到琳秋婉面前。
然后,蹲下身。
冰蓝色的裙裾铺散在暗青色的石板上,与本体染尘破损的衣袍形成刺眼对比。她伸出左手——那只手同样白皙纤细,指尖却带着更甚于玄冰的寒意——轻轻抚上了琳秋婉沾满灰尘与泪痕的脸颊。
触感冰凉刺骨,仿佛不是人的手指,而是冰雕。
琳秋婉猛地一颤,瞳孔骤缩,下意识想偏头躲开,却连挪动脖颈的力气都仿佛被这触碰抽干了。她看着近在咫尺的、那张属于自己的脸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:“你……是谁?”
她的指尖在她脸颊上停留了一瞬,缓缓滑下,拂过她紧绷的下颌线。那双寒冰般的眼眸,直直望进琳秋婉惊慌疲惫的眼底,红唇轻启,吐出的话语,却让琳秋婉如坠冰窟:
“我?”
“我……就是你啊。”
声音平淡,没有起伏,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,缓慢地切割着琳秋婉最后的理智。
“琳秋婉”——或者说,心魔——的嘴角,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,形成一个毫无温度、甚至有些诡异的弧度。
“而你……”她的声音压低,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了然,“琳秋婉,你知道吗?”
“你错得……”
“有多离谱。”
“不……”琳秋婉下意识地否认,声音嘶哑微弱。
“不?”心魔打断她,抚着她脸颊的手忽然下滑,改为扣住她的下巴,力道不重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,“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。”
“跪在这里,为了一个早就死透的幻象,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。”心魔的视线扫过她布满裂痕的衣袍、苍白如纸的脸、以及那双失去神采的眼,“口口声声要复仇,要正名,要对抗宿命。结果呢?”
“你恨曜朝,恨武昭,恨狱镜司……可你连正面站在他们面前的勇气,都需要依靠别人施舍,或者被逼到绝境才能挤出来一点。”心魔的声音冰冷而清晰,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琳秋婉最不愿触及的痛处,“谢霖川救你多少次?叶知秋给你庇护,李刍风为你指引……你呢?你给了他们什么?猜忌?疏离?还是拖累?”
“你说你要走自己的道,不盲从宿命。”心魔扣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紧,迫使她仰头看着自己那双冰冷的眼睛,“可你的‘道’是什么?是沉浸在过去的伤痛里自怨自艾?是在对谢霖川那点可怜又可笑的情愫和所谓的‘道心之誓’间摇摆不定?还是像现在这样,被一个幻境就击垮,跪在这里连站都站不起来?”
“你谁都对不起。”心魔一字一句,斩钉截铁,“对不起死去的父母,对不起那些曾对你有恩或有情的人,更对不起……你自己这副‘太阴玄霜圣体’,和凌玄剑仙留给你的传承。”
“凌玄剑仙斩妖除魔,守护山河,纵然身死道消,其志不灭。”心魔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,那是极深的、混杂着鄙夷与失望的冰冷,“你呢?你拿着她的力量,除了给自己织一个名为‘痛苦’和‘挣扎’的茧,还做了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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