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寂之域,暗红的能量漩涡如同被激怒的星云,疯狂旋转、坍缩、爆发。韩厉置身于这场力量风暴的正中心,他不再是攀登者,而是一块被投入熔炉的顽铁。龙族最后的传承之力,混杂着战场杀意、亡魂执念、破碎法则,不再是温柔的馈赠,而是化为无数炽热而锋利的“记忆刻刀”和“法则烙铁”,狠狠凿进他的身体,烙入他的灵魂。
皮肤上那些暗红纹路不再是表面浮现,而是如同活过来的荆棘,深深扎入血肉,向着骨骼、脏腑、乃至识海蔓延。每延伸一寸,都带来撕裂与灼烧的剧痛,更伴随着对应的龙族记忆碎片——战斗的狂怒、守护的决绝、被背叛的愤懑、陨落的不甘——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意识。
韩厉的龙瞳中,金光与血色疯狂纠缠、湮灭、再生。他的身体表面不断爆开细密的血雾,又在龙臂涌出的暗金色血气与周围暗红能量的交织下,迅速愈合,留下更深的暗红纹路。他如同在承受着千刀万剐的凌迟,同时又经历着烈火涅盘的重生。
“呃……啊——!”
无法抑制的痛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,那不是惨叫,更像是困兽濒死的咆哮,蕴含着极致的痛苦,也燃烧着不肯屈服的意志。
烈如歌的剑依旧悬停在半空,剑尖微微颤抖,那一道连接韩厉与传承核心的“补缺”剑意通道,此刻如同暴风雨中的钢丝,随时可能崩断。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角不断有新的血丝渗出。强行在如此狂暴的力量对冲中开辟并维持一个稳定的“接口”,对剑心的负荷远超想象。她能感觉到,自己那道凝练的剑意正被无数混乱的法则碎片冲刷、侵蚀,如同沙堡面对海潮。
但她没有收回。
她的剑心如同最精密的仪器,持续分析着涌入的混乱力量流,不断调整剑意频率,寻找着那稍纵即逝的“平衡点”和“疏导路径”。同时,她分出一部分心神,紧紧锁定韩厉的灵魂核心——那簇由“不屈”道种点燃的、在记忆与痛苦洪流中明灭不定、却始终未曾熄灭的灵魂之火。
“韩厉!记住你的‘道’!”烈如歌的声音穿过力量的轰鸣,直接刺入韩厉混乱的识海,“你不是在接受!是在征服!用你的意志,驾驭这股力量!用你的‘不屈’,定义你的新生!”
这声厉喝,如同在韩厉即将沉沦的意识深渊中投下了一颗火星。
“征……服……”
韩厉破碎的意识中,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!
对!不是被动承受这传承的改造和契约的束缚!他要驾驭它!如同驾驭最烈的龙驹,最凶的猛兽!
“不屈……之道……岂容……尔等……放肆!”
他猛地睁开眼,龙瞳深处,那原本纠缠的金光与血色,在这一刻,被一股更加蛮横、更加原始的意志强行统合!那不是融合,而是一种霸道的“统御”!金光化为龙骨,血色化为龙筋,而他的“不屈”意志,则化为咆哮的龙魂!
“给我……凝!”
他不再试图抗拒或筛选涌入的力量,反而主动张开所有毛孔、所有识海裂缝,如同黑洞般疯狂吞噬!但这一次,吞噬的同时,他那统御一切的意志,如同无形的大锤,开始疯狂捶打、锻造这些杂乱无章的力量!
痛苦更甚!身体仿佛要被撑爆,灵魂仿佛要被撕裂!但他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,将所有的痛苦、所有的冲击,都化为锤炼“不屈”道种的燃料!
暗红纹路不再无序蔓延,开始在他体表勾勒出古老而威严的龙鳞战纹图案,那些刺入体内的能量荆棘,也仿佛被驯服的毒蛇,开始按照某种新的、属于韩厉的韵律盘绕、加固他的筋骨血脉。涌入的记忆碎片不再只是冲击,开始被他强行拆解、吸收其中有用的战斗本能、龙族秘法,而将那些极端的负面情绪和沉重的历史包袱,用“不屈”意志强行镇压、隔离!
这不再是继承,而是一场野蛮的、血腥的、以自身为炉鼎的“掠夺式锻造”!
归寂之域震荡得更加厉害,古龙那苍凉的意念中,愤怒似乎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……惊愕与复杂所取代。它那威严的心跳声,节奏似乎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紊乱。
烈如歌的压力骤然一轻。她敏锐地感觉到,韩厉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洪流,开始出现了一丝“秩序”的雏形,虽然粗犷、蛮横,但确实是属于韩厉自身的秩序!她立刻调整剑意,不再仅仅维持“接口”,而是开始引导部分相对温和的力量碎片,去修补韩厉因粗暴锻造而不断崩裂又重生的身体,如同铁匠在锤炼时适时浇上的淬火液。
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疯狂的重塑中流逝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当最后一道暗红纹路在韩厉心口处勾勒完成,形成一个繁复的、如同盘绕巨龙守护心脏的印记时,狂暴的能量漩涡骤然平息。
韩厉单膝跪地,以手撑地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他全身衣衫尽碎,露出的身体上覆盖着一层细密而坚实的、暗金与血色交织的龙鳞状角质层,那些复杂的暗红战纹在鳞甲下隐隐流转。他的龙臂变得更加粗壮狰狞,五指龙爪寒光闪烁,鳞片缝隙间有暗红色的能量如呼吸般明灭。最显着的变化是他的双瞳,此刻已完全化为一种深邃的暗金色,瞳孔竖直,目光开合间,既有龙族的威严,更有属于韩厉本人的、不屈的野性与清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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