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鬼屋出来，傍晚的暖风裹挟着的甜香拂面而来，苏晓晓脸上还残留着被顾言一本正经分析NPC出现规律逗出的笑意。她怀里抱着那个半人高的毛绒玩偶——射击游戏摊主一脸肉痛递过来的战利品，玩偶柔软的绒毛蹭着她的下巴，像她此刻的心绪，软得一塌糊涂。
顾言走在她身侧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，既不显得疏远，又不会过分贴近。他白色的T恤在游乐园斑斓的灯光下染上些许梦幻的色彩，侧脸线条在夜色初降的朦胧中显得柔和了几分。苏晓晓偷偷瞄他，发现他耳根那抹自她叫他“阿言”起就若隐若现的红晕，至今未完全消退。
“下一个项目，”顾言停下脚步，抬起手腕看了看他那块功能复杂的表，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，“根据最优路线规划，建议前往摩天轮。预计排队时长18分钟，可在升至最高点时观赏园区全景及预计在20:03开始的夜间烟火表演。”
苏晓晓顺着他的目光望去，巨大的摩天轮如同一个镶满璀璨光点的圆环，在深蓝色的天幕下缓缓旋转，每一个座舱都像一颗小小的、悬浮的星辰。她的心轻轻动了一下。摩天轮，似乎是所有关于浪漫约会的想象中，不可或缺的场景。
“好啊。”她点头，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。
排队的过程比预想的要快一些。人群大多是成双成对的情侣，依偎着，低语着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蜜的躁动。苏晓晓和顾言混迹其中，显得有些特别。他们没有依偎，也没有过多的交谈，只是并肩站着，偶尔因为队伍的移动而靠得更近一些，手臂不经意地相触，又很快分开，带起一阵微妙的电流。
坐进狭小的座舱时，苏晓晓的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。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小，两个人加上那个巨大的玩偶，距离瞬间被拉近。她几乎能感受到顾言身上传来的温热，和他身上那股干净的、带着点雪松气息的味道。
舱门“咔哒”一声关上，将外界的喧嚣隔绝。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，只剩下座舱缓缓上升时机械运转的微弱嗡鸣。
顾言在她对面正襟危坐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，目光投向窗外，似乎在认真研究逐渐开阔的视野。但苏晓晓敏锐地注意到，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着，透露出几分不自在。
她忽然起了点坏心思。
“阿言，”她轻声叫他，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柔软。
顾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，缓缓转过头看她，喉结轻轻滚动：“嗯？”
“你坐那么远干嘛？”苏晓晓抱着玩偶，歪着头看他，眼睛在舱内柔和的灯光下闪着光，“怕我吃了你吗？”
顾言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充血。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反驳，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汇，最终只是抿了抿唇，声音有些发干：“没有。只是……保持安全距离。”
“安全距离？”苏晓晓挑眉，故意往前倾了倾身体，拉近两人本就不到一米的距离，“我们现在是‘实习恋人’诶，顾研究员。你这个距离，可收集不到真实的‘亲密关系维度数据’。”
她又用他的理论来堵他。
顾言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，看着她眼中狡黠的笑意，感觉自己精密运转的大脑CPU温度正在急剧升高。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，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阴影，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器官正在不规律地加速跳动。
手腕上的表盘，心率数字悄然突破了100。
他沉默了几秒，像是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斗争。最终，他像是认命般，微微叹了口气，身体稍稍向前，拉近了些许距离。
“……这样？”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，呼吸可闻。
苏晓晓满意地笑了，没有再得寸进尺。她重新靠回椅背，也将目光投向窗外。
座舱已经升到了相当的高度。脚下的游乐园缩小成一片流光溢彩的梦幻国度，远处的城市灯火如同撒落的碎钻，蜿蜒的道路上是流动的车河。夜空是深邃的蓝黑色，没有月亮，只有几颗特别明亮的星子点缀其间。
“好美。”她由衷地感叹。
“嗯。”顾言低声应和，但他的目光却并未完全停留在窗外，更多的落在了她被窗外光影勾勒出的柔和侧脸上。
气氛在狭小的空间里悄然发酵。一种无声的、粘稠的暧昧，随着座舱的缓缓攀升，逐渐累积、弥漫，几乎充满了整个空间。先前玩笑般的气氛沉淀下来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刻、更令人心慌意乱的张力。
苏晓晓能听到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，咚咚咚，敲打着耳膜。她甚至不敢大幅度的呼吸，生怕打破这微妙得如同绷紧的弦一般的氛围。
当时针指向八点整，他们的座舱，恰好抵达了摩天轮的最高点。
就在这一刻——
“咻——嘭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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