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灭星君的“遗言”如同淬毒的楔子,深深钉入了三界众生的认知壁垒。归墟之门的异动,则像是一双无形巨手,扼住了世界本就脆弱的呼吸。
恐慌不再是暗流,而是化作了席卷天地的海啸。
神网之上,支持与质疑的天平彻底倾覆。无数曾经点亮的光点,此刻如同风中残烛,接连黯淡、熄灭。断开的不仅是信息通道,更是信念的链接。各地传来神庙被砸、神像被推的噩耗,愤怒而绝望的生灵将一切苦难归咎于李三石这个“逆天者”。
“生生盟”内部,裂隙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。三个依附不久的人族宗门连夜举派搬迁,割断了与青云县的一切联系;两位妖族小王带着部众不告而别,留下的信笺中充斥着对“天罚”的恐惧;甚至连玄冥鬼王麾下,都出现了部分鬼将率领阴兵脱离掌控,声称不愿陪着阳世“逆贼”一同魂飞魄散。
青云县外围,肉眼可见的灵力稀薄导致风沙渐起,草木蔫黄。刚刚修复的街道上,行人神色仓惶,孩童的哭闹声都显得有气无力。信仰之力的回流变得断断续续,充满了杂质般的怨念与质疑,让依靠愿力运转的诸多神纹阵法明灭不定。
潜渊阁,这座新生力量的心脏,此刻正承受着内外交迫的巨大压力。防御阵法全开,光晕却远不如从前凝实,如同一个病重之人的喘息。
李三石站在中枢阵眼,脸色是消耗过度的苍白,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那维系着他与这片天地联系的“存在感”,正在因信仰的崩塌而变得模糊。若再无法扭转局面,不需外敌来攻,这刚刚凝聚的联盟,这新生的希望之火,便会从内部自行瓦解,被绝望彻底吞噬。
救世,已非宏愿,而是迫在眉睫的生存之战。速度,是决定生死的关键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李三石的声音斩钉截铁,打破了阁内令人窒息的沉默,“白辰,离儿,石敢当,赤炎,玄冥……所有核心成员,神魂投影,即刻入‘鉴里寻境’!”
他双手按在玄水鉴上,残余的神力与意志疯狂注入。镜面不再是映照外界的窗口,而是荡漾起深邃的波纹,化作一个通往意识最深处、超越现实时间流速的紧急议事空间——鉴里寻境。
光华流转,意识沉降。
下一刻,众人的神魂投影已置身于一片浩瀚的星云之下。这里是鉴里寻境根据李三石的意志显化,脚下是缓缓旋转的青云县及周边疆域微缩沙盘,头顶则是模拟出的、但此刻明显黯淡失色的三界星辰图。环境的每一处细节,都映照着外界严峻的现实。
白辰的投影率先凝实,他面前立刻浮现出无数跳动的数据流和曲线图,语气急促:“情况比预想的更糟。根据神网尚未中断的节点反馈,三界平均灵力浓度在过去十二个时辰内,再度暴跌百分之五!超过三十个凡人国度出现大规模地动、干旱,死亡人数难以统计。修士走火入魔案例激增百分之三百!”
苏离儿的投影带着一丝虚幻的疲惫,但眼神依旧锐利:“商业网络近乎瘫痪,超过六成的跨区域贸易路线中断。灵石、灵材价格飞涨,恐慌性囤积加剧了资源错配。我们自身的储备,最多只能支撑青云县核心区域运转一个月。”
赤炎妖王的虚影暴躁地捶打着胸口(尽管是投影):“俺那边的小崽子们都快压不住了!山里能啃的带点灵气的草根都快被刨光了!再没解决办法,不用别人打,俺们自己就得先乱起来!”
玄冥鬼王的投影则笼罩在一层不安的灰雾中:“轮回通道的压力已达到极限,滞留亡魂的怨气正在污染幽冥本质。若灵力继续枯竭,轮回体系有崩溃之虞,届时阴阳失序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石敢当的投影最为凝实,却也带着大地的沉重:“大人,地脉哀鸣不止。那归墟之门的抽取……带着一种‘规则’层面的优先权,我们被动防御,如同螳臂当车。而且,我感觉到,除了寂灭星君和归墟,还有更多……‘细微’的管道,连接着更高、更远的存在,仍在持续不断地‘吸血’。”
坏消息一个接一个,勾勒出一幅世界末日般的图景。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,压在每一个人的心神之上。
李三石作为境主,悬浮于沙盘中央,冷静地听着所有人的汇报。他没有打断,直到所有声音暂时平息,才缓缓开口,声音在境中回荡:
“诸位,绝望无用,抱怨亦无用。我们聚集于此,不是为了宣判世界的死亡,而是为了……寻找那一线生机。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:“当前困局,核心有二。其一,人心溃散,信念崩塌。寂灭老贼的遗言,将我们钉在了‘逆天招祸’的耻辱柱上。其二,灵力枯竭加剧,根源未除,旧疾未愈,又添归墟主动抽取的新伤。”
“我们必须,同时在这两条战线上,取得突破性进展。”李三石语气凝重,“而且,时间窗口……极短。”
“如何突破?”苏离儿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问题,“证据?我们已有石敢当探查的脉络图和寂灭神国的影像,但在恐慌情绪下,这些‘旧证据’的说服力正在衰减。方案?我们连阻缓灵力流失都做不到,谈何根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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