核桃山的晨雾从来都带着一股腐朽的腥气，像是无数腐烂的果仁在泥土里发酵。红冠的鸡冠透着不正常的暗红，它用爪子扒拉着地上一块发黑的苔藓，对身旁羽毛沾满晨露的花羽说：“今天去后山找果仁，记住，谁先找到，都得拿出来分——这是山灵定下的规矩，违背的人，会遭报应的。”
花羽的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，它假装顺从地点点头，啄了啄自己爪子上的泥垢：“放心吧红冠，我怎么敢违背山灵的规矩？不过……要是找到特别大的果仁，能不能让我多吃一口？我最近总觉得肚子空落落的，像是有虫子在爬。”
“不行。”红冠斩钉截铁地说，翅膀不安地扑腾了一下，“山灵在盯着咱们呢，你没听见昨晚树林里的哭声吗？那是去年违背约定的灰雀，到现在还在赎罪。”
花羽心里嗤笑一声，表面却露出害怕的神情：“那我一定听话，咱们快走吧，我听说后山的核桃树底下，藏着往年积攒的大果仁。”
两人钻进密不透风的核桃林，树枝上挂着干枯的鸟尸，不知道已经挂了多久，风吹过的时候，尸身就会轻轻摇晃，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，像是有人在暗处磨牙。红冠走在前面，时不时警惕地回头张望，它总觉得今天的树林格外安静，连虫鸣都没有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林间回荡。
“红冠，你看那是什么！”花羽突然停下脚步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。在一丛发黑的三叶草下，一块拳头大的核桃仁正泛着油光，只是那油光带着点诡异的暗红，像是浸透了血。
红冠连忙跑过去，眼神瞬间变得凝重：“这么大的核桃仁，从来没见过……说不定是山灵藏起来的，咱们不能碰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碰？”花羽往前凑了凑，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音，“你看它多饱满，肯定很好吃。山灵说不定是故意考验咱们呢，只要咱们吃完后祭拜一下，它不会怪罪的。”
红冠还想阻拦，花羽却已经猛地低下头，叼起核桃仁就往喉咙里咽。它早就忘了红冠的警告，忘了山灵的规矩，满脑子都是独占这颗大果仁的念头。可核桃仁实在太大，“咔嗒”一声卡在了喉咙中间，不上不下。
花羽顿时憋得满脸通红，眼睛瞪得滚圆，里面布满了血丝。它扑腾着翅膀，疯狂地原地打转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，像是破风箱在拉扯。“红冠！救我！快救我！”它的声音嘶哑变形，带着哭腔和恐惧，“核桃仁卡住了！我喘不上气！快给我找水！”
红冠看着它痛苦的样子，心里又急又怕，却莫名地升起一丝寒意：“我早就告诉你不能碰！现在怎么办？山脚下的泉水是唯一的希望，你撑住，我这就去取水！”它转身就往山下跑，身后传来花羽越来越微弱的“嗬嗬”声，像是催命的符咒。
跑过一片山楂丛时，红冠的翅膀被带刺的枝条划破，鲜血滴落在地上，瞬间被泥土吸收，没有留下一点痕迹。它不敢回头，只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，那东西的呼吸声粗重而冰冷，拂过它的羽毛，让它浑身汗毛倒竖。
山脚下的泉水浑浊不堪，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绿色的黏液，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。红冠跑到泉边，对着泉水大喊：“泉水！快给我一点水！我的伙伴花羽快噎死了，求你救救它！”
泉水咕嘟咕嘟地冒泡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翻滚。过了一会儿，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泉底传来：“想要水？可以。但你得拿一样东西来换。”
红冠的心一沉，连忙问：“换什么？只要我能做到，我什么都给你！”
“我要一段新娘的红绸。”泉水的声音带着诡异的笑意，“村头那户人家的新娘，明天就要出嫁了，她的红绸上沾着喜气，正好能净化我这里的怨气。你把红绸拿来，我就给你水。”
红冠犹豫了：“新娘的红绸怎么能随便拿？那是她的嫁妆，要是被发现了，我会被打死的！”
“那你就看着你的伙伴死去吧。”泉水的声音变得冰冷，“反正生死与我无关，我只是想要一段红绸而已。你想想，是你的命重要，还是你伙伴的命重要？”
红冠咬了咬牙，它不能眼睁睁看着花羽死去。“好，我去拿！”它转身就要往村子跑，却被泉水叫住了。
“等等。”泉水里浮出一只惨白的手，手上缠着几根水草，“我得给你一个信物，不然新娘不会把红绸给你的。”那只手把一个小小的木牌扔到红冠面前，木牌上刻着一个扭曲的人脸，眼睛里像是有血在流淌。
红冠捡起木牌，只觉得入手冰凉，像是握着一块寒冰。“这是什么？”它忍不住问。
“这是我的信物，你把它交给新娘，她就知道是我让你去的。”泉水的声音又变得沙哑，“记住，必须在日落之前回来，不然水就会失效，你的伙伴也活不成了。”
红冠握紧木牌，转身往村子跑去。路上，它遇到了一只瞎眼的老兔子，老兔子的耳朵耷拉着，身上的毛掉了一大片，露出光秃秃的皮肤。“你要去哪里？”老兔子的声音颤巍巍的，“村子里可不太平，那个新娘……她不是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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