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天。
车轮碾过被新雪不断覆盖、几乎难以辨认的旧路,如同在时间的夹缝中艰难穿行。陈默带领着精简后的队伍,从浙省地界,一路向北,小心翼翼地朝着魔都那个曾经的据点——原魔都城北废弃看守所前进。
这一路,他们如同在刀尖上跳舞,极力规避着任何可能的人群聚集点,尤其是那些可能设立着官方检查站的关键路口。风雪是他们的掩护,也是他们的敌人。曾经被他们打通的道路,在持续的风雪下再次变得难以通行,他们不得不数次停下来,依靠改装车辆的强大动力和人力铲雪,才能勉强开辟出一条通道。
尽管万般谨慎,意外还是发生了。在途经一个几乎被积雪掩埋的城乡结合部时,他们与另一伙外出搜寻物资的幸存者不期而遇。对方是四五个身材粗壮、面色凶狠的男人,手里拿着钢管、砍刀等冷兵器。双方在一条狭窄的、两侧都是冰封店铺的街道上骤然照面,气氛瞬间紧绷。
那几个人显然没料到会遇到陈默这样装备精良(虽然长枪隐藏,但短枪和精悍之气外露)、车队齐整的队伍,顿时被吓住了,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武器,色厉内荏地呵斥着,试图让陈默他们离开。
王德海上前交涉,三言两语便套出了对方的大致情况。这几人本是附近工地的工友,极寒降临时,魔都组织大撤退,他们却对同租住在一套两室一厅里的另外两个女租客(他们租一间,女租客租另一间),心生歹念,强行软禁了那两个女人,不让她们随政府撤离。自此,这两个可怜的女人便成了他们几人共同发泄兽欲、肆意凌辱的奴隶,被绳索长期禁锢在出租屋的床上,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。
听到这里,冯雪儿、小雅等女眼中都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愤怒与同情。王德海也皱紧了眉头,看向陈默。
陈默端坐在车内,隔着车窗冷冷地扫视着那几个因为陈默他们露出家伙(枪)而恐惧、浑身发抖的男人。他的眼神如同这极寒的天气,没有一丝温度。他不是救世主,这末世里比这更黑暗、更悲惨的事情数不胜数,他无力,也无心去管。去拯救两个对他们而言完全陌生的女人,这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,暴露行踪,甚至引发冲突导致减员。这不值得。
“问清楚附近有没有官方的人或者大的幸存者据点。”陈默对着通讯器,声音平淡地指示王德海。
王德海依言询问,那几个男人忙不迭地表示没有,只求陈默他们放过自己。
陈默不再犹豫,下令:“走吧。”
车队再次发动,毫不留恋地驶离了这条绝望的街道,只留下那几个劫后余生、瘫软在地的男人,以及不远处那间出租屋里,依旧被捆绑着、命运未卜的女人。末世的人性,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和冷酷。
又经过数日的颠簸与警惕,当那座熟悉的、被冰雪覆盖的废弃看守所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,车队里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,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——里面的人,还是“自己人”吗?
车队在距离看守所大门还有一段距离时缓缓停下。陈默示意所有人保持戒备。他拿起望远镜,仔细观察。看守所的围墙似乎进行过加固,了望塔上有人影晃动,防卫看起来比他们离开时更加严密。
很快,塔楼上的守卫也发现了他们这支不明车队,一阵骚动后,几个黑洞洞的枪口从射击孔中探了出来,指向他们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,让王德海拿起扩音器,报出了自己的名号。
“里面的人听着!我是陈默!我们回来了!”
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。
短暂的寂静后,看守所内突然爆发出一阵明显的骚动。紧接着,大门内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。
厚重的大门被从里面“嘎吱嘎吱”地推开一道足以通车的缝隙,一拨人急匆匆地跑了出来。为首的,正是老焉和赵排长!
两人脸上带着毫不作伪的惊喜和激动,身上甚至没穿厚外套,显然是一听到消息就立刻冲了出来。他们身后跟着的队员,也大多是他们离开时的老面孔,此刻也都好奇、兴奋地看着陈默一行人。
“默哥!真是你们!!”老焉嗓门洪亮,几步就跨到陈默的车门前,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。
“陈老大!你们可算回来了!”赵排长也紧随其后,用力拍打着车门框,语气里充满了久别重逢的喜悦。
他们的语气,他们的神态,与陈默离开前毫无二致,仿佛这一个半月的分离从未存在过,那份在生死边缘建立起来的兄弟情谊,并未因时间和距离而褪色。
这一刻,陈默悬了一路的心,终于实实在在地落回了肚子里。他心底暗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猜忌。说真的,在决定返程的那一刻起,他和王德海等人,内心深处最担忧的,就是老焉和赵排长的心态。一个半月的独立经营,手握大量物资和武装,他们还会甘心迎接自己这个“前老大”回来吗?权力可是会腐蚀人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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