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。
他蹲下割绳。
第二根。
灰洒下去,左前方塌了一指。
“右边绕!”
割绳的斥候身子往右一闪。
牛筋绳在匕首下一股一股断裂。
老陈被解下来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。
刘二。
张二狗。
三个人解下来了。
弓弦响在第三道拒马后方。
一支箭嵌进了洛风的左肩,箭尾还在颤。
他踉跄了一步。
没倒。
箭头有倒钩。
他用右手攥住箭杆拽了半寸,没有拽动。
他只好放弃了。
就让它这么插着。
但是单手割绳的速度慢了一半。
四号桩的牛筋绳比别人的粗一倍——瓦剌人故意加固过。
每断一股,洛风的肩膀就抖一次。
他知道割不完了。
那个绕行去四号桩的斥候从外侧赶到,接过匕首继续割。
洛风退了半步,单手把张二狗架上肩膀就往暗门方向撤。
十五步绕行路线。
比中间通道多出十五步。
在这十五步的时候,沈十六已经把最后三只陶罐往鼓基砸下去了。
他右手拔出火折子。
吹亮。
抛出。
火折子落在鼓基的粉末堆里。
先是一声闷响。
像有人在地底咳了一口。
然后是光。
橙红色的光从鼓基底部炸开,粉尘被点燃的瞬间变成了一片火墙。
火焰顺着松脂往上爬,一息之内舔上了鼓面。
鼓槌里的水银受热膨胀。
铜壁在热气里发出嘶嘶的声响,像一条被关在罐子里的蛇。
老叶停了。
他不喊了。
因为他看见了飞鱼服。
沈十六经过他面前,短刃顺手割断了他手腕上的牛筋绳。
一刀割断。
他没有停步。
直接扑向了四号桩。
右膝一软。
三天不下马的旧伤在正面冲锋里被彻底击穿,膝盖骨像被人从内侧敲了一锤。
整个人往前栽,左手撑在碎石上,掌心被割出一道血口。
四号桩就在三步外。
三步。
他撑着碎石想站起来。
右膝使了两次力。
第一次没起来。
第二次起了半个身子,又跪回去。
短刃够不到牛筋绳。
差三步。
四号桩上是个老兵。
他看见了沈十六跪在地上的姿势。
看了一息。
然后闭上了眼睛。
不是恨。
不是怨。
是“知道了”。
鼓槌裂了。
水银在高温下沸腾,灼热的银白色液珠从裂缝里飞溅出来,夹着铜片和碎木。
十五步内皆被波及。
“走!!”
沈十六扛着老叶翻过拒马。
右膝每一步都在打颤。
牙齿咬得咯吱响。
洛风已经带着三个被解救的人往暗门方向撤了。
那个绕行去四号桩的斥候被飞溅的铜片击中后背,他没倒,扛着跑回来了。
五号桩上那个半边脸冻伤的守军,从头到尾没出过声。
他连闭眼都没有。
因为他已经没力气动了。
巨鼓歪倒。
砸在地上的时候,地面的震动传到了城墙。
但这次,城墙没碎。
暗门。
程铁山的脸在暗门口。
“快!!”
所有人挤进去。
铁闩落锁。
门外马蹄声炸了一阵,又散了。
城楼上没人说话。
鼓声消失后的安静比鼓声本身更重。
重到能把人压进城砖里。
沈十六滑坐在暗门通道的墙壁下。
右膝肿得像塞了个拳头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左掌被碎石割出一道口子,血和泥混在一起,已经干了。
三步。
他跪在地上的时候,离四号桩只有三步。
他见过很多种距离。
验尸台上凶器到伤口的距离,刀锋到喉管的距离,城墙到护城壕的距离。
三步是最短的。
也是最远的。
他从怀里摸出那块木板。
翻到背面。
空白。
从靴筒里摸出一截断炭。
写了一行字。
鼓毁。
六人救回四。
两个没撑到。
写到“没撑到”三个字的时候,炭条断了。
他把断掉的两截攥在手心里。
攥了很久。
程铁山蹲在旁边。
手指在木板背面的名字上摩了两遍。
“明天加上。”
沈十六把木板递了回去。
程铁山接了。
揣进怀里的时候手停了一下。
第一行是老伍长。
最后一行空了两格。
够写两个名字。
他大步走下城楼。
鼓毁了。
但接下来的安静不会太久。
公输班趴在垛口,千里镜扫了一遍北面。
“东、北、西北。三路。”
他的炭笔在图纸上画了三个箭头。
箭头比平时粗。
“前锋估算六千以上。后面沙尘的范围还在变。”
他搁下炭笔。
“城墙灰浆剥落没停。东段明天午时前塌。南段城门大柱也快撑不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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