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他没捡。
他亲手把齐怀璧的刀,送进了皇帝的卧房。
两年。
每一个夜晚。
安神香的烟雾里。
那个叫阿月的少年,蹲在宇文朔三步之内。
吴公公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他扶着门框,膝盖撞在门槛上,整个人缩在那里。
奴才……奴才签的……
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顾长清没看他。
他在看龙榻。
宇文朔闭着眼,呼吸平稳,药膏敷在左手指甲上泛着淡淡的光。
沈十六不在。
他的手无意识摸了一下袖中的短刃。
柳如是从侧门无声走进来。
手里攥着一条布巾。
我刚从值房翻了阿月的柜子。”
“研磨香料的铜杵,握柄磨损偏左。
她把布巾放在药案上。
他改了十年右手。”
“但夜里一个人干活的时候——还是用左手。
她停了一息。
“值房花名册上的造册名不叫阿月。”
顾长清的手指停了。
叫什么?
柳如是没有直接答。
她看了吴公公一眼。
吴公公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那孩子进值房的时候没名字。”
“花名册上只有一个月字。”
“奴才……奴才觉得不吉利,就给他取了个名。
柳如是的目光转回来,和顾长清对上。
安宁。
冷锋手里的茶盏磕在桌沿上。
茶水溅出来。
吴公公猛地抬头看她。
满脸不信。
顾长清没动。
他低头。
从袖中抽出一张纸。
提笔。
四个名字,竖着写下来。
方小虎。
郑安。
方宁。
安宁。
笔搁下了。
纸摊在桌面上。
烛火映着四个名字。
偏殿里所有人都在看那张纸。
冷锋最先看懂了。
他的呼吸停了一息。
薛灵芸第二个。
她的手攥住了桌沿。
指节泛白。
柳如是最后。
她闭了一下眼。
郑安的安。
方宁的宁。
吴公公以为自己取的名字——是齐怀璧十年前就定好的。
顾长清的声音很低。
他不是给这个孩子取名。
是让这个孩子替另外三个人活。
偏殿里安静了很久。
顾长清站起来。
走到窗边。
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。
他现在在哪?
冷锋答:值房空了。被窝是冷的。走了至少一个时辰。
顾长清看着窗外。
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两下。
后院那具尸体。
安宁杀了人之后,把口袋里太后的绑带和迷药留着没拿走。
他不需要那些东西。
但他拿走了另一样。
自己的铜钱。
放进去,是想标记任务完成。
拿走,是改了主意。
一个被驯养了十年的死士,在第一次自己杀人之后,犹豫了。
鞋底的石灰糯米浆。
乾清宫西暖阁。
先帝封存旧物之地。
他不是在逃。
他去取了什么。
取完之后——太庙。
顾长清转身。
冷锋一愣:为什么是太庙?
乾清宫封存的是先帝密物。
他拿起袖中短刃。
齐怀璧教他的最后一步——送完东西,就能回家。”
“送到哪里?送到齐怀璧的终点。
翻身出门。
柳如是跟上来。
马蹄急促,两匹马几乎并肩。
你打算怎么带他走?
柳如是开口,他不信任任何人。
风灌进嘴里。
深秋的冷。
顾长清没有立刻答。
看他见到我的时候,是什么表情。
一息。
怕——说明齐怀璧打过他。能救。
不怕——说明齐怀璧对他笑过。更难。
柳如是听懂了。
被打的人恨笼子。
被笑过的人——会想回笼子。
……
慈宁宫。
佛堂。
魏安跪在蒲团后方三步远的位置。
膝盖贴着冰冷的金砖。
阿月跑了。人死了。绑带和迷药还在尸体口袋里。
太后手中佛珠停了。
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。
他杀了人?
“是。后脑一击。没半点拖泥带水。”
太后的右手食指在微微震颤。
药断了三天的第一个症状。
她攥成拳。
指节泛白。
佛珠重新转动。
魏安又添了一句:太庙那边盯了两天的人,要不要收回来?
佛珠转了一圈。
不收。加人。
她顿了半息。
不用活的了。
三个字。
比之前所有的命令都轻。
轻得像佛前的灯芯断了一截。
魏安的额头贴回金砖。
她本来是想把那个孩子带回来的。
养了六年的东西,不该轻易废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一个敢杀人的棋子,就不再是棋子了。
……
太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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