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攥住千里镜的手指关节泛白。
身后的斥候都在等他开口。
毁鼓,这三个人就是弃子。
不毁,两天后全关都是弃子。
他咬了一下后槽牙。
咬得太重,嘴里尝到了铁锈味。
千里镜塞回怀里。
“六个人跟我去割绳。”
“六个人断后。”
停了一息。
“鼓不毁了。”
“先救人。”
没人反对。
十二道黑影分成两组,从两侧摸向鼓底。
牛筋绳比想象的还难割。
韧得跟铁丝似的,匕首拉了十几下才断一股。
第一个人被解下来的时候浑身瘫软,靠在雷豹肩上直哆嗦。
雷豹拍了拍他后背,没出声。
第二个人的腿伤比看上去重。
夹板下面的肉已经发黑了,一碰就嘶嘶倒抽气。
雷豹把他交给旁边的斥候扛着。
割第三根绳的时候,刀刃卡在了牛筋结扣里。
雷豹使劲一拽。
结扣蹦开的声音在夜里清脆得要命。
火把亮了。
不是一支。
是一排。
瓦剌巡逻兵从鼓阵东侧转过来,火把照亮了整片空地。
“嘎!”
有人用瓦剌语吼了一声。
然后所有火把齐刷刷转向这边。
“走!!”
雷豹把第三个人扛上右肩就跑。
断后的六名斥候同时拔刀迎上去。
黑暗中刀光闪了三下。
第一个瓦剌兵的弯刀被磕飞,短刀捅进他肋下。
第二个被绊马索拽倒,后脑勺砸在石头上闷响一声。
但更多的火把从营帐后面涌出来了。
马蹄声。
三匹。
瓦剌骑兵的马蹄声在碎石地上跟打鼓似的。
雷豹扛着人跑了五十步,右腿上那支箭伤突然像被人捅了一刀。
不是箭伤。
是新的箭。
箭头从后方射来,嵌入小腿外侧肌肉,箭尾还在颤。
他踉跄了一步。
没倒。
咬紧后槽牙,把肩上的人往上颠了颠,继续跑。
身后传来惨叫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一个斥候被马蹄踩中胸口,倒在地上蜷成一团。
另一个斥候拖着他往回爬,爬了两步被第二匹马追上。
雷豹把肩上的人塞给最近的人。
“带他走。”
然后转身冲了回去。
瓦剌骑兵离受伤斥候不到十步。
弯刀举起来了。
雷豹的短刀比弯刀快。
他没砍人。
砍的是马腿。
一刀。
马腿断了一半,战马惨嘶着往侧面栽倒。
骑兵从马背上摔下来,半张脸拍在碎石上。
第二匹马冲过来了。
雷豹侧身让过马头,左手扣住马鬃,借力一荡,把受伤斥候从地上拽起来架在肩上。
右腿的箭在跑动中被碎石磕了一下。
箭杆断了。
箭头还在肉里。
疼。
疼得他差点把人扔了。
没扔。
牙齿咬得咯吱响,脚下不停。
暗门。
暗门就在前面。
程铁山的脸在暗门口晃了一下。
“快!!”
雷豹把人推进去。
自己跟着钻进门洞,背贴墙壁滑坐在地上。
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。
程铁山一脚把暗门踹上,铁闩落锁。
门外马蹄声炸了一阵,又渐渐远了。
城楼上。
公输班看着雷豹一瘸一拐从暗门爬上来。
右裤腿全是血。
从膝盖一直淌到靴底。
暗门通道里留了一路红脚印。
三个被救的老兵躺在城墙根。
活的。
缝嘴的牛筋线还没拆。
韩菱不在,谁也不敢乱拆。
两个斥候受了重伤。
一个肋骨断了三根,一个右臂脱臼加上刀伤。
鼓没毁成。
城外,震山鼓又响了。
咚。
整座虎牢关跟着晃。
公输班什么都没说。
他从工具箱里翻出最后一卷干净绷带,递了过去。
雷豹接了。
他没绑腿。
先撕了一半下来,蹲着给旁边肋骨断的斥候缠胸。
动作很轻。
“你先——”斥候想推开他的手。
“闭嘴。”
绑完斥候,他才低头看自己的腿。
箭头嵌在小腿肚里,周围的肉已经肿起来了。
他拿匕首沿着伤口一划,手指伸进去把箭头拽出来。
没麻药。
从头到尾没吭一声。
就是脸白了。
程铁山蹲在旁边看他折腾完,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油纸包。
里面是半条干肉。
硬得跟石头似的。
“啃。”
“别问哪来的。”
雷豹接过来咬了一口,差点崩牙。
“你这是给人吃的还是给马啃的?”
“马还嫌硬。”
程铁山嘿了一声。
公输班走到城垛口,往北看了一眼。
鼓还在响。
他转头看东段城墙。
月光底下,裂缝又宽了。
一丈。
他的炭笔在纸上记了个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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