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英捡起那两枚铜牌递给顾长清。
“大人,这陆渊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
顾长清把铜牌收进袖中,“他蠢,但不傻。”
“回去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找太后告状,是把自己身上的慈宁宫痕迹全清干净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清痕迹就得销毁东西。销毁什么,冷锋的人会盯着。”
王英张了张嘴,把话咽回去了。
跟这位大人干活,脑子得多长两个。
……
孙德被拖回来的时候,怀里抱着三本账册。
账册封皮油腻腻的,翻到边角都起了毛。
顾长清翻开最近一个月的页面。
药材采办量比三个月前暴增了三倍。
他用指甲在某一行划了一道。
“承德十年后,代号‘月’的衣料支取中断了。”
指甲往下移了半寸。
“但这里有一笔‘杂役膳食贴补’从未断过。每月三百文。”
“领取人代号——”
他抬头看孙德。
孙德跪在地上,脸贴着青石板,抖得跟筛糠一样。
顾长清合上账册。
“‘月’在宫里待了六年。不当差,不值房,不隶属任何一宫。”
他把账册递给王英。
“一个人在宫墙里长了六年,每月领三百文的膳食补贴。”
“薛姑娘等着看这个。”
走到门口时,周明从巷子另一头跑过来。
气喘吁吁,鞋上全是泥。
“大人!韩大夫的药理脉案——”
顾长清接过薄薄一张纸。
烛火下,韩菱的字迹工整得挑不出毛病。
末尾一行红字。
“太后体内九幽引压制之药若断供超过二十日,将出现手指震颤、关节僵硬、夜间盗汗。”
“断供超过四十日,心脉不可逆。”
顾长清把脉案和账册并排放在膝头。
二十日。
镇国公府被沈十六闯了。
西跨院六个老杂役被带走了。
陆怀仁这座活体药炉也搬进了养心殿。
太后的药材来源,断了。
顾长清把脉案折好,塞进袖中。
“周明。”
“在!”
“冷锋那边查黄册变更记录,承德九年到十年的那几页被人抽了。”
“换个方向。”
“查内务府膳食贴补支取账册。”
“每月三百文以下的,承德八年至今。”
“找一个左撇子。”
“全查。”
周明领命跑了。
鞋上的泥甩了一路。
顾长清看着内务府大门上挂的灯笼。
灯笼被夜风吹得歪了,光影在青石板上忽明忽暗。
他从袖中摸出沈十六留给他的那柄短刃。
握了握。
凉的。
远处传来更鼓声。
三更了。
周明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尾的黑暗里。
顾长清把短刃搁回膝头。
太后的倒计时开始了。
但齐怀璧的倒计时,也还在走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账册上“月”字旁边那个三百文的数字。
三百文。
一个月。
六年。
养一个人的价钱,比养一条狗贵不了多少。
养心殿方向,第三支赤色响箭升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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