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道该怎么和严大队长道谢,只能别别扭扭的朝人家点头。
然后,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自己老娘身上,心中苦涩蔓延。
“娘,我真不是你亲生的?”
“不是。”看到纪泽,廖老太就只是眼皮动了动,没有惊慌,也没有被抓包的尴尬。
她现在完全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。
什么也不多合计,就一个执念——
把灾星赶出家门,好既为自己和老头子还有女儿报仇,又能不让灾星在她走后继续祸害拖累她别的儿孙。
至于纪泽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……
她说不是就不是!
她巴不得不是!
有个这样的废物儿子,对她廖青花来说,简直就是耻辱!
……
“老二啊,你是最让娘骄傲的儿子,出息、孝顺,娘这辈子有你这么个儿子,就是死了那都是笑着的。”
脑海里,上辈子的场景倏的浮现。
纪泽不想回忆这些的,但是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,露出和上一世截然相反的神情。
他脑海里就忍不住自动关联出上辈子有关他和他老娘相处时的记忆……
有他老娘以他为荣夸他出息的。
有他老娘说好听话关心他的。
还有他老娘走到哪都标榜身份,说是他纪首长母亲的。
那些时候,老太太可没嫌弃过他。
现在他人废了,外人还没如何呢,他的好母亲反倒头一个容不下他了。
纪泽满眼苦涩。
他重生之后不是没对他娘失望过。
他娘之前做的那些事,尤其是分家时对他的打压和算计,还有看他像在看仇人一样的敌视,都挺让他失望心寒的。
他看出他老娘其实是个势利眼了。
也看出他老娘上辈子对他的‘爱’八成是装的,实际上心里并不怎么爱他这个儿子。
这些都是他看出来的现实。
现实嘛,总是要面对的。
一开始再接受不了,时间一长,其实也就那样了。
到现在,纪泽都感觉自己已经是铜墙铁壁了。
他知道自己上辈子最看重的家人都是什么德性了,所以再没什么亲情刀能够伤他分毫……最起码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。
却不想现实比他以为的还要残酷,他这话……终究是说早了,低估了亲情刀的威力。
光是分家这一件事,就能刀刀见血的伤他两次,且一次比一次狠,一次比一次让他痛不欲生。
他以为上一次分家,他娘往死里压榨他、算计他,就已经是把母子之情撇到脑后了。
不曾想,这次竟然还能做得更绝。
竟是要直接把他们之间的关系给斩断!
纪泽走到床边,低头问。
“娘,你和我说句实话,到底是我真的不是你亲生的,还是你现在恨我恨到这个地步,恨不得和我断绝母子关系?”
廖老太无力地眨动了一下浑浊的老眼。
眼底有怨毒夹杂着不屑一闪而过。
他让她说实话,她就说实话?
她咋那么爱听这孽子的话?
攒了攒劲儿,她朝二儿子吐了口唾沫:“你……嗬……不是……我亲生的!”
“是抱来的……讨债鬼。”
“是从……蔡地主家……抱来的……”
“啥?!”她此话一出,原本还安静看这娘俩热闹的吃瓜群众顿时就沸腾了!
“廖老太你说啥?”就连严大队长都追问了一句。
廖青花抬了抬眼皮,一字一句道:“我说……我婆婆当初跟我说,他是从蔡地主家……抱回来的。”
“那个时候……正好赶上蔡地主一家老小要跑……他命不好……生的时间不巧……蔡地主家的婆子就想给他扔了。”
“正好让我婆婆撞见……我婆婆心善……把他抱回来……给他条命……没想到他恩将仇报……”
廖青花说没想到纪泽会恩将仇报,但事实上,真正让人没想到的,是廖青花会把纪泽这样的身世给说出来。
这可比重新分家这件事严重得多……
……
“她这是想让纪泽死啊!”
大队长家,文语诗气得直捶腿。
不是因为廖青花这么坑纪泽生气,她是气自己因着带弟弟去县城买东西,好巧不巧竟然错过了这么一场大戏。
以至于现在只能听复述,然后自己脑补当时的场面有多精彩。
这换谁谁不遗憾?谁不自己跟自己生气?
“我点子怎么那么背啊?但凡晚两天进城,这乐子我不就赶上了嘛!”
纪泽三婚那天,她看足了笑话,以为那就是顶点了,没想到隔天廖青花竟然还能发力。
她但凡早知道,肯定都跑纪家门口蹲着等着看好戏开锣去!
被她吵得头疼,温慕善无奈:“好了,你这不是知道了吗?也算捡着笑话了,还想知道啥大不了我和你讲,反正那天我看到最后。”
文语诗抹了把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,委屈着说:“听到哪有看到过瘾。”
“你知道我的,我现在看一眼少一眼,白白漏掉这么大笑话,咋可能不遗憾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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