嗜血睁开眼睛的那一瞬,没有任何征兆。没有呻吟,没有抽搐,没有死而复生的人通常会有的那种从深水里往上爬的挣扎。他只是一下子睁开了眼,像一盏被谁按下了开关的灯。那双眼睛是暗红色的,不是血的红,是炭的红——烧了很久、闷了很久、你以为它已经灭了、但它还在烧的那种红。
人间失格客背对着他。正弯腰去捡地上那本从口袋里滑出来的红色小书。书翻开在地上,被风吹到其中一页,纸是白的,字是黑的,但那页是空白的,什么也没有写。他的手指刚碰到书页。
拳头是从背后来的。不是偷袭,是正正当当地砸过来的。那一拳没有任何声东击西的掩护,没有任何扰乱注意力的假动作,甚至没有任何杀气。嗜血只是站起来,握拳,挥出。但那一拳太快了,快到空气被撕裂时发出的尖啸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哨子。人间失格客听见了那个声音,想躲,但身体跟不上。他的大脑已经发出了指令,肌肉还没有执行。拳头砸在他的后脑与颈椎之间。不是头,是那个最脆弱、最要命的地方。他飞出去,不是后退,是扑倒。脸朝下,砸在碎石上,弹了一下,然后不动了。血从他额头渗出来,顺着眉骨往下流,淌进眼睛里,淌进鼻梁里,淌进嘴角里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但瞳孔散了,那圈白金色的光灭了。
笑口常开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。她从人间失格客身后冲出来,手里握着那把短刀。刀不长,刃口很薄,在暮色里泛着冷光。她没有喊,没有叫,只是扑过去。嗜血没有看她。他的手从腰间拔出一把猎刀,刀身很宽,背很厚,刀刃上有细密的锯齿,像鲨鱼的牙齿。他没有挡,没有躲,只是往前刺。猎刀刺进笑口常开的左肩,不是刺穿,是扎进去,卡在骨头和肌肉之间。她疼得整个人弓了一下,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。但她没有停,她的短刀砍在嗜血的脖子上。刀刃砍进去了,砍进皮肉里,砍到骨头。血从伤口喷出来,溅在她脸上,热的。嗜血没有动。他把猎刀从她肩膀上拔出来,血跟着刀喷出来,她的身体软了,跪在地上。他没有再看她。他转过身,看着冰狐。
冰狐已经举起了枪。“冬神之息”的枪口对着嗜血的眉心,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,没有扣。因为嗜血的刀抵着陆沉的喉咙。不知道什么时候,他已经站在陆沉身后了。猎刀的刀尖抵着陆沉的喉结,刀尖上还有笑口常开的血,一滴一滴往下掉。
“开枪。”嗜血说。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冰狐没有开枪。
“开枪。”嗜血又说了一遍。“你开一枪,我杀一个人。你开两枪,我杀两个人。你的枪很快。我的刀也很快。”
冰狐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住了。他看着嗜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,看着那两团快要灭了的炭。他想起人间失格客说过的话——“他不是人。他是被造出来的。”他不知道他是被谁造的,不知道他是为什么被造的,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丧钟,为什么要吃丧钟的肉,为什么要喝丧钟的血。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他不会停。他不能让他活着。他的手指扣下去了。
枪没响。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按住了枪管。是农村人。他的手臂上还有血,脸上还有灰,但他的眼睛很亮,像两颗刚洗过的石子。
“不能开枪。”他说。
冰狐看着他。
“陆沉在他手上。”农村人的声音很低,但很清楚。“你开枪,他死了。我们开枪,他死了。他不开枪,他也死了。”他看着嗜血。“他要的不是陆沉的命。他要的是我们不敢动。”
嗜血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那把猎刀从陆沉的喉咙上移开了。不是放下的,是移开的。刀尖从陆沉的喉结滑到他的锁骨,从锁骨滑到他的肩膀,然后停住了。嗜血抬起头,看着远处那片废墟。那片废墟里有一个人。他看不见她,但他知道她在那里。他能感觉到。那种感觉不是用眼睛看,是用皮肤感觉的,是用骨头感觉的,是用那团在胸腔里快要灭了的炭感觉的。
“幽灵。”他说。
枪响了。不是嗜血的枪,是另一把。从废墟深处射出来的子弹,穿过暮色,穿过碎石,穿过那些歪斜的石柱,打在陆沉的左腿上。不是打穿,是打碎。子弹从大腿外侧进去,从大腿内侧出来,带走一大块肉。骨头碎了,血管断了,肌肉撕裂了。陆沉的身体歪了一下,他没有倒。他的右手撑着地面,左手还握着那杆M14。他的脸白了,嘴唇白了,额头上全是汗。他没有叫。没有叫疼,没有叫救命,没有叫任何人的名字。他咬着牙,咬得很紧,腮帮子鼓起来,青筋从太阳穴一直暴到脖子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。血从伤口涌出来,像一口很小的泉,温热的,黏稠的,把裤子浸湿了,贴在他的皮肤上。他伸出手,按住了伤口。手指陷进肉里,血从指缝里挤出来,顺着手指往下流,滴在地上。他看着那些血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嗜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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