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砧上的火种
演讲:篝火与铁砧
三天后,圣辉城中央广场。
雪停了,但天空依然是沉甸甸的铅灰色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广场经过简单清理,碎石和弹壳被扫到两侧,露出坑洼不平的地面。临时搭建的木制平台立在北侧,台上只摆了一张简陋的条桌,没有旗帜,没有装饰。台下,数千人黑压压地站着——士兵、工人、从周边村庄赶来的农民、穿着破旧学者袍的知识分子、还有那些眼神茫然的原铁砧堡平民。
空气冰冷刺骨,呼出的白雾在人群上空凝成一片低垂的云。没有人说话。只有咳嗽声、靴子踩雪的咯吱声、偶尔婴儿的啼哭。所有人都在等待。
张天卿走上平台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深灰色军装,肩章已经磨得看不清纹路。没有披军大衣,就这么挺直脊梁站在凛冽的寒风中。脸颊比上次公开露面时更加瘦削,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,金色的火焰燃烧得异常明亮。
他没有立刻开口。
目光缓缓扫过台下。扫过前排那些缠着绷带、拄着拐杖的老兵;扫过中间那些穿着单薄棉衣、冻得嘴唇发紫的工人;扫过角落里那些抱着孩子、眼神里只剩下麻木的妇女;扫过更远处,那些站在雪地里、伸长脖子的原同盟士兵——他们刚刚被解除武装,编入劳动队,此刻脸上混杂着警惕、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。
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。
然后,张天卿开口了。声音不高,没有用扩音器,但异常清晰地穿透寒冷的空气,传到广场每一个角落:
“天很冷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台下那些在寒风中微微发抖的身影。
“粮食不够吃。弹药快打光了。伤员太多,药品太少。敌人就在外面,他们的炮口已经对准了这座城市。而我们——”他的目光扫过人群,“我们在争吵。吵土地怎么分,吵权力怎么监督,吵教育该教什么,吵明天还能不能活。”
台下响起一阵不安的骚动。
“很多人问我:张天卿,你许诺的那个新世界呢?没有剥削,没有压迫,人人平等,共同富裕——那十六个字,听起来多美好。可我们现在有什么?只有废墟,只有死亡,只有看不到头的寒冬。”
他向前走了两步,走到平台边缘,俯视着人群:
“我告诉你们,那十六个字,不是许诺。是债务。”
“是黑金欠我们的债务,是西格玛欠我们的债务,是GBS现在正想用炮弹和基因武器来赖掉的债务。是我们父辈流干的血,是我们兄弟姐妹被夺走的命,是我们自己身上这些伤疤——所有这些痛苦,积攒下来的债务。”
“有人劝我:算了吧。这债太难讨了。你看看我们剩下多少人?看看我们还有什么?放下枪,认个输,也许他们还能给条活路。”
他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:
“认输?向谁认输?向那些把我们的亲人送进矿坑、累死在流水线、像清除垃圾一样‘净化’掉整个村庄的人认输?向那些告诉我们‘你们生来就是劣等基因,活该被淘汰’的人认输?向那些坐在温暖的办公室里,用算盘计算一条人命值多少资源、多少能耗的人认输?”
声音陡然提高,像冰层碎裂:
“我不认!”
“不是因为我多勇敢,多高尚。是因为我没办法认。我闭上眼睛,就能看见我父亲——一个普通的矿工,在黑金监工的鞭子底下咳出黑色的血,临死前抓着我的手说:‘孩子,咱们不该这么活。’”
“我看见我母亲,为了省下一口吃的给我们兄妹,把自己饿得只剩一把骨头,最后倒在去领救济粮的路上,雪地里那摊暗红的血,我擦了多少遍都擦不干净。”
“我还看见德雷蒙德拉贡的城墙下,那些被西格玛的机枪扫倒的年轻人。他们中的大多数,连枪都还没端稳,就永远躺在那儿了。他们死前喊的是什么?不是‘为了荣耀’,不是‘为了家族’。他们喊的是——‘娘,我疼’。”
台下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寒风呼啸。
张天卿深吸一口气,声音重新变得平稳,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铁砧上:
“所以,不要再问我那个新世界什么时候来。它在来的路上,但路上铺满了我们父辈的骨头,浸透了我们同袍的血。它不会从天上掉下来,不会因为某个‘救世主’挥挥手就出现。它得靠我们——靠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——用这双手,把这些废墟一块砖一块砖地垒起来;用这条命,把那些举着枪挡在路上的人,一个一个地推开。”
他转身,指向身后圣辉城那低矮、破败的建筑轮廓:
“这座城,三个月前还是黑金的奴隶工厂。现在,里面有了学校,医院,食堂——虽然只能吃个半饱。铁砧堡,两个月前还是西格玛炫耀武力的堡垒。现在,那里的土地正在重新丈量,准备分给那些世代为奴的佃农。是的,分得不公平,吵得一塌糊涂。但至少,我们在吵怎么分,而不是像以前一样,连争吵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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