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时岸的盲僧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,将VTG的每一个动作都罩在里面,而乐忆春的妖姬像网眼里伸出来的无数根针,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地扎在VTG最痛的地方。
三十分钟,GY带着大龙BUFF推上了VTG的高地。
三十一分钟,VTG的基地水晶在漫天的金色雨幕中轰然炸裂。
四十四分钟,比分定格在三比二。
解说席上,那位资历最深的解说在喊出“恭喜GY”三个字的时候,声音是哑的。
不是因为他喊哑了嗓子,而是因为他和现场的几千个人一样,在这一刻,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。
那种东西不是感动,不是激动,而是一种更原始的、更本能的——敬畏。
对胜利的敬畏,对奇迹的敬畏,对一个人在最关键的时刻站出来、用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把整个队伍从悬崖边上拉回来的敬畏。
“乐忆春。”解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郑重,“第四局,替补登场,临危受命。这是他在职业赛场上的第一次亮相——我再说一遍,第一次亮相。他在GY一比二落后、再输一局就彻底结束的绝境中上场,用他的妖姬,打出了全场最高的伤害输出,百分之零的失误率,以及——一次在VTG五个人中间秒杀AD然后全身而退的、足以载入本赛季集锦TOP3的极限操作。”
他顿了一下,像是在等自己的声音恢复平静。
“我从业八年,解说了上千场比赛。这是我看过的最不可思议的新人首秀。没有之一。”
他说的每一个字都通过现场的音响传遍了整个体育馆,然后被几千个人的掌声淹没了。
那掌声不是礼节性的、稀稀拉拉的,而是如雷鸣般的、铺天盖地的、像是要把体育馆的顶棚掀翻一样的。
掌声里混杂着尖叫、口哨、应援棒的敲击声,以及一声又一声的“春时”——那个名字从看台的各个角落响起,然后汇聚成一个统一的、洪亮的、震耳欲聋的声浪。
而GY的选手席上,乐忆春正靠在椅背上,看着屏幕上那个大大的“胜利”两个字,脸上带着一种恍惚的、不太真实的表情。
他的手指还搭在键盘上,指尖微微发麻,不是累的,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那种虚脱般的、空落落的感觉。
他赢了。
他做到了。
他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,只知道当他在中路被VTG打野和中单包夹的时候,他的手指自己就动了。
那些操作不是他“想”出来的,不是他在脑子里先有了一个计划然后去执行的——它们更像是从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,像泉水从地底涌出,不需要思考,不需要计算,只需要——让它们流出来。
然后他听到了7749的声音。
〈您打得真好。不是客气,是真的好。我看哭了。〉
乐忆春在心里轻轻笑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答7749,因为他感觉到了一只手——那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覆在了他搭在键盘上的手背上。
掌心的温度比他高一些,指腹有薄茧,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地、一下一下地摩挲着。
他偏过头,看到了柏时岸。
柏时岸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屏幕上,表情依然是那种不动声色的、冷淡的平静。
可他手背上那根拇指还在画着圈,一圈,又一圈,不急不慢的,像是某种古老的、只有他们两个人能读懂的暗号。
乐忆春看着柏时岸的侧脸,看着那张被舞台灯光镀上一层金色光晕的、冷淡而好看的脸,看着那只覆在他手背上的、骨节分明的手——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不是想哭,是被什么东西涨满了,满到要溢出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那点潮意压了回去,然后翻过手,将柏时岸的手握在掌心里。
两只手在键盘上方交握在一起,骨节抵着骨节,掌心贴着掌心,指尖与指尖交缠。
乐忆春的手指在柏时岸的手背上轻轻地、慢慢地扣紧了,力度不大,可那是一个承诺——我会在,会一直在,会在这个你找到我的世界里,在这个你为我拼尽全力的舞台上,在这个你和我一起赢下的胜利里。
然后金色雨落了下来。
那是GY俱乐部传统的夺冠庆祝方式——漫天飞舞的金色亮片从体育馆的穹顶倾泻而下,像是有人把一整条银河打碎了,碎成无数颗金色的星星,纷纷扬扬地洒在舞台上,洒在选手席上,洒在每一个人身上。
那些金色的碎片在灯光下闪烁着、旋转着、缓慢地坠落,像是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、温柔的、金色的雨。
乐忆春仰起脸,看着那些金色的碎片从头顶落下来。
一片落在他鼻尖上,痒痒的,他眯了眯眼,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拂,柏时岸已经俯身过来了。
他低下头,用嘴唇轻轻碰了碰乐忆春的鼻尖,那片金色的碎片被他的嘴唇带走,落在了他的唇缝间,像是一个金色的、闪着光的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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