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拄着树枝,开始挪动。左腿拖着无法用力的右腿,在厚厚的落叶层上,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。
方向是哪里?
他随便选了一个。朝着地势较低、似乎有水流声传来的地方。有水源,或许能补充点水分,也更容易被人找到。
林夜走得很慢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断裂的肋骨摩擦着内脏,疼得他浑身发抖。呼吸越来越急促,喉咙里全是血腥味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。
也许只有几十丈,感觉却像走了几十里。他不得不停下来,背靠着一棵树喘息。怀里的琉璃微微发着热,持续输送着那点可怜的能量。
这点能量,最多只能吊命。
想恢复行动力,远远不够。他需要药,需要安全的地方疗伤。可现在,这些都没有。只有这片陌生的、黑暗的森林。
他抬起头,透过枝叶的缝隙,看向夜空。
星星很冷。就像前世最后时刻,他躺在破碎的魔殿里,看见的那片天。孤独,冰冷,毫无希望。但那时候,他是真的死了。
现在呢?
现在还活着。虽然活得像个破烂的布偶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颤抖的、沾满血污的手。这双手,刚才还握住了时空琉璃。
苏璃还在等。
这个念头像一根针,刺进混沌的脑海。那个躺在维生装置里,意识飘散在数据海中的女人。她唯一的生机,就系于他带回去的材料。
他还没把材料带回去。
所以,还不能死。林夜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。他重新握紧树枝拐杖,把身体的重量压上去。
继续走。
腿脚在落叶和泥土里拖行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夜行的动物被惊动,在草丛里窸窣跑开。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低嚎。
他不管不顾,只是向前挪。
水流声越来越清晰。空气里的湿气也重了。前面应该有条河,或者小溪。他加快了一点速度,虽然这加快也只是比蜗牛快些。
终于,拨开最后一丛灌木。
一条约莫两丈宽的小溪出现在眼前。溪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银光,潺潺流淌,声音清脆。溪边是平坦的砂石地。
林夜踉跄着走到溪边。
他扔掉树枝,整个人扑倒在浅滩上。冰凉的溪水瞬间浸透衣衫,刺激着伤口,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和清醒。
他把脸埋进水里,大口吞咽。
水流冲淡了嘴里的血腥味,滋润了干渴得快要冒烟的喉咙。喝够了,他抬起头,剧烈咳嗽起来,咳出带血的水沫。
他趴在溪边,休息了很久。
然后挣扎着翻过身,仰面躺在砂石上。星空毫无遮挡地铺在头顶,璀璨而遥远。怀里的琉璃隔着湿透的衣服,微微发着光。
他抬起右手,放在胸口。
隔着衣服,能摸到玉匣坚硬的棱角,和琉璃圆润的轮廓。六样材料,齐了。地心火莲,万年寒髓,星辰泪,虚空藤,月华露,时空琉璃。
一样没少。
虽然自己快要碎了,但东西都在。他扯了扯嘴角,这次真的笑了一下。笑容牵动脸上的伤口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接下来怎么办?
等。只能等。等赵莽他们找来。或者等天亮,再看看有没有办法发出信号。他现在的状态,根本走不出这片山林。
夜越来越深。
林温越来越低。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,带走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。他开始发抖,控制不住地打颤。牙齿磕碰,发出咯咯的轻响。
不能睡。
睡着了,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。他用力睁大眼睛,盯着星空。数星星。一颗,两颗,三颗……数到后来,数字开始混乱。
意识在一点点模糊。
像沉入冰冷的海水,慢慢向下坠。怀里的琉璃忽然又亮了一下。一股比之前稍强的暖流涌进心口,暂时驱散了部分寒意。
但也只是暂时。
暖流过后,是更深的疲惫和冰冷。林夜的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。他最后的意识,集中在右手上。
他慢慢地、极其艰难地,把手伸进怀里。
摸索着,抓住了那块时空琉璃。然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把它从怀里掏了出来,紧紧握在右手掌心。
冰凉的晶体贴着皮肤。
七彩的光晕在黑暗的溪边静静流淌,照亮了他苍白染血的脸,和那只死死攥着它的手。仿佛那是他生命里,最后能抓住的东西。
握紧了。
就不能再松开。他闭上眼睛,任由意识沉入黑暗。耳边只剩下溪水潺潺的声音,和远方悠长的、不知名的夜鸟啼鸣。
身体冷得像冰。
只有掌心那一点琉璃,还残留着微弱的、不属于这个夜晚的暖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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