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辰时。山门外青石坪上雾气未散。
林夜到时,柳清儿已经到了。她换了身灰褐色的粗布衣裳,头发用布条紧紧束起,背上负着长剑。晨光里,她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。
“赵莽还没来。”柳清儿说。
林夜点头,把肩上包袱放在脚边。包袱里是几块干粮,一葫芦清水,还有那枚冰凉的黑铁任务牌。
雾气从山谷底下漫上来,湿漉漉地粘在脸上。
又等了半盏茶功夫,石板路那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赵莽跑得气喘吁吁,肩上扛着个鼓囊囊的大布袋,腰后别着两把短柄铁锤。
“对不住对不住!”他抹了把汗,“昨儿收拾家伙,睡过头了。”
柳清儿皱眉。“你带了多少东西?”
“不多。”赵莽咧嘴笑,把布袋咚地放下,“干粮,水,绳子,钩爪,还有备用的皮甲。哦对了,我还带了驱瘴药。”
林夜瞥了眼布袋。那体积,够三个人吃十天。
“走吧。”他拎起自己的包袱。
三人沿着西北向的山道下山。青岚宗的轮廓渐渐被雾气吞没,只余下几座主峰的尖顶,像浮在云海里的孤岛。
路上没人说话。
赵莽起初还试着讲两句笑话,见柳清儿不接话,林夜只嗯一声,也就闭了嘴。脚步声在石阶上敲出单调的节奏。
过了午时,他们拐上一条年久失修的官道。路面坑洼,杂草从石板缝里钻出来,长得齐膝高。道旁偶尔能看到废弃的界碑,字迹被风雨磨得模糊。
风里开始夹着别的味道。
先是淡淡的腐朽气,像烂叶子沤在水里。接着是若有若无的腥味,很淡,但刺鼻子。柳清儿抽了抽鼻翼,手按上剑柄。
“快到了。”林夜说。
前方出现一片稀稀拉拉的屋舍。土墙,茅草顶,多数已经塌了半边。村口的老槐树枯死了,枝杈像干瘦的手爪伸向天空。
村子里静得吓人。
没有鸡鸣,没有狗吠,连虫声都听不见。几只乌鸦蹲在断墙头,歪着脑袋看过来,眼珠子黑得发亮。
林夜走进村子。脚下的土路松软,浮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。他蹲下,指尖捻起一点,凑到鼻前。
是香灰。混着纸钱烧剩的碎屑。
“这儿有人祭拜过。”柳清儿低声说。
赵莽凑过来看。“人都没了,谁祭拜?”
林夜没答。他站起身,走向最近的一间土屋。门板虚掩着,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长响,在寂静里格外刺耳。
屋里空空荡荡。一张土炕,一口破缸,墙角堆着些烂稻草。地上有拖拽的痕迹,从炕边一直延伸到门口,痕迹边缘发黑,像是干涸的血。
柳清儿跟进来,蹲在痕迹旁看了会儿。“不是妖兽抓的。”
“嗯。”林夜说,“是人拖的。”
赵莽在门外喊:“这边有发现!”
屋后墙根下,散落着几件破衣裳。一件小孩子的夹袄,袖口绣着歪扭的花。一件妇人的围裙,沾着早已发黑的面粉点子。
衣裳旁边,有几枚脚印。脚印很深,边缘整齐,是成年男子的靴印。
脚印朝着村子北面延伸出去,消失在荒草丛里。
“往黑风岭方向去了。”柳清儿说。
林夜抬头看北边。远处山影连绵,最高那座山头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。那雾气凝而不散,像顶脏兮兮的帽子扣在山尖上。
正是黑风岭。
“先找活人问问。”林夜说。
他们在村子里又转了一圈。大部分屋子都是空的,有些连门板都被拆走了。最后在村子最西头,找到个还没塌的院子。
院里坐着个老头。
老头很瘦,蜷在门墩上,裹着件破棉袄。头发全白了,乱蓬蓬地盖住半边脸。他手里握着根旱烟杆,烟锅早就灭了,还含在嘴里吧嗒。
听见脚步声,老头眼皮抬了抬。
“外乡人?”他嗓子哑得像破风箱,“快走吧,这儿没东西可讨。”
柳清儿上前一步,放轻声音。“老伯,我们是青岚宗的弟子,来查村子失踪的事。”
老头盯着她看了几息,忽然笑了。笑得很怪,嘴角扯上去,眼睛里却没半点笑意。
“查?”他吐出烟杆,“查什么查。人都没了,查出来又能怎样?”
“总得有个说法。”林夜说。
老头转过头,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林夜。“说法?说法就是命不好,撞了邪。后生,听我一句劝,从哪儿来回哪儿去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。“黑风岭里的东西……沾上了,就甩不脱。”
“您见过?”柳清儿问。
老头不说话了。他垂下眼皮,盯着手里的烟杆,手指微微发抖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夜里别出门。”
“为什么?”赵莽忍不住问。
老头猛地抬头,眼神里透出恐惧。“夜里……有东西在村子外面转。脚步声,很重,拖拖拉拉的。还有铃铛声,叮铃,叮铃,听得人心里发毛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。“最开始是张猎户家的小子,夜里说听见有人叫他名字,爬起来出去看,就再没回来。后来是李寡妇,再后来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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