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璃握住他的手。两只手叠在一起，她的手更凉。“一起。”
光骤然增强。
房间开始溶解。木地板化成光点，纸窗碎成金粉。茶壶消失了，矮几消失了。整个世界在崩塌。
林夜抱紧苏璃。
她闭上眼睛，额头抵着他胸口。光吞没他们，带来熟悉的坠落感。但这次不冷，也不黑。
像沉进温水。
耳畔有声音。很模糊，像隔着水。有人在说话，脚步声，瓷器轻碰的脆响。是现实世界的声音。
林夜睁开眼。
眼前是静室的屋顶。木梁，瓦片，积着薄灰。空气里有药味，熏香味，还有淡淡的血腥味。
他回来了。
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。每一寸肌肉都在酸痛，骨头像散了架。林夜试着动手指，指尖麻得厉害。
旁边有呼吸声。
他转过头，看见苏璃躺在榻上。脸色苍白，但胸口在起伏。睫毛颤了颤，慢慢睁开。
瞳孔对焦，看向他。
“林夜？”她开口，声音比意识里实一些，但还是很哑。
“嗯。”林夜应道。他撑起身体，胳膊抖得厉害。
门开了。
周擎冲进来，道袍下摆掀起风。他看见坐起的林夜，又看见睁眼的苏璃，脚步顿在门口。
“醒了？”他声音发紧。
苏璃眨眨眼，看向周擎。她看了几秒，似乎在辨认。“周……师叔？”
周擎肩膀一松。他走过来，手按在苏璃腕上。灵力探进去，眉头皱紧。
“经脉枯竭，神魂不稳。”他看向林夜，“你做了什么？”
“扯断了一些东西。”林夜说。他抬起手腕，金属环咔嚓一声，碎成几块掉在地上。
周擎盯着碎片，眼神复杂。“值得吗？”
“值得。”林夜和苏璃同时说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苏璃嘴角翘了翘，林夜别开脸。周擎看看这个，又看看那个，叹了口气。
“先别说话。”他取出一枚丹药，塞进苏璃嘴里。“含着，化开。”
丹药清香散开。苏璃含着丹药，腮帮微微鼓起。她试着动腿，但腿像不是自己的，纹丝不动。
“动不了。”她说。
“正常。”周擎说，“锁链捆的是你的根本。现在断了，身体要重新适应。”他看向林夜，“你也一样。神识消耗太大，这几天别动用灵力。”
林夜点头。他感觉脑袋里像塞了棉花，思考都费劲。
苏璃含着丹药，眼睛慢慢转动。她看屋顶，看墙壁，看窗外的天色。眼神很专注，像第一次看见这些东西。
“天是蓝的。”她忽然说。
周擎愣住。“什么？”
“天。”苏璃看向窗外，“云在飘，鸟飞过去。”她停了一下，“以前……没注意过。”
林夜心里一沉。他看向周擎，周擎也看他。两人都明白那话里的意思。
观测者的感官在退化。
苏璃没察觉他们的沉默。她还在看窗外，眼睛亮亮的。“风的声音……也不一样。”
“怎么不一样？”林夜问。
“以前能听见气流数据。”苏璃说，“速度，温度，湿度。现在……”她想了想，“就只是风。”
她说得很平静，像在陈述事实。但林夜听出了底下的空洞。那些她习惯了几百年的东西，突然没了。
像突然失明。
周擎站起身。“我去拿些吃的。你们先休息。”他走到门口，又回头，“别乱动。”
门关上了。
静室里只剩两人。药香弥漫，熏香燃尽，剩下一截灰白的香根。窗外有鸟叫，清脆的，一声接一声。
苏璃转过头，看向林夜。
“我好像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变弱了。”
“力量会恢复。”林夜说。
“不是力量。”苏璃摇头，“是……连接。”她抬起手，看着掌心，“以前能感觉到文明网络。像背景音，一直响着。现在听不见了。”
她声音很轻，轻得像自言自语。
林夜握住她的手。掌心温热，贴着她冰凉的皮肤。“那就别听了。”
苏璃看向他。“你会陪我吗？”
“废话。”林夜说。
苏璃笑了。这次笑得真切，眼睛弯成月牙。她反握住林夜的手，手指扣进他指缝。
“那就不怕。”她说。
窗外天色渐暗。夕阳斜照，把窗棂的影子拉长，投在地上。光里有细尘飞舞，慢悠悠地转。
苏璃看着那些光尘。
“林夜。”她忽然叫他的名字。
“嗯。”
“如果……”她停了一下，“如果我再也回不去了，你会嫌弃我吗？”
林夜愣住。他转头看她，她侧脸映着夕光，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表情很平静，但手指在发抖。
“嫌弃什么？”林夜问。
“嫌弃我变弱了。”苏璃说，“嫌弃我什么都不会。嫌弃我……是个累赘。”
她说得很慢，每个字都斟酌过。像在试探，又像在坦白。
林夜没立刻回答。他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久到苏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，他才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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