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吞没了一切。
不是温暖的光，是炸开的银白色。像冰针，扎进意识每个角落。林夜感觉自己在碎裂，又迅速重组。剧痛只持续了一瞬，然后是无边的寂静。
他睁开眼。
还在黑暗里，但黑暗变薄了。远处有淡金色的光晕，一圈圈荡开。锁链的碎片飘浮着，像凋零的金属花瓣。符文熄灭了，只剩黯淡的划痕。
苏璃在他怀里。
她身体很轻，轻得像没有重量。林夜低头，看见她闭着眼，睫毛湿漉漉的。脸白得透明，能看见底下淡青的血管。
她动了一下。
手指蜷缩，抓住他的衣襟。很用力，指尖掐进布料里。林夜没动，等她慢慢睁眼。
瞳孔涣散，没有焦点。
她看着林夜，像在看陌生人。嘴唇张了张，没发出声音。林夜握紧她的手，掌心冰凉。
“苏璃。”他叫她的名字。
苏璃眨眨眼。瞳孔缓慢聚焦，映出他的脸。她看了很久，久到林夜以为她又睡过去了。
然后她笑了。
很浅的笑，嘴角刚翘起就垮下去。她喉咙里发出气音，像破风箱。
“……疼。”她说。
声音哑得厉害，几乎听不清。林夜抱紧她，感觉她身体在抖。不是害怕，是脱力后的自然反应。
“锁链碎了。”林夜说。
苏璃嗯了一声。她抬起手，看着自己的指尖。皮肤下银光流转，很淡，像将熄的余烬。
“系统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没声音了。”
林夜心里一紧。“断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苏璃摇头，动作很慢。“联系……很模糊。像隔着水。”
她试着坐起来。林夜扶住她，手臂撑着她后背。她坐直了，但上半身晃了晃，差点又倒下去。
黑暗在褪色。
淡金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像涨潮。光吞没锁链碎片，吞没残留的黑暗。视野逐渐清晰。
他们还在意识空间里。
但空间变了。不再是虚无的黑暗，而是一个房间。木地板，纸窗，矮几。矮几上摆着茶壶，壶嘴冒着热气。
是青岚宗静室的布置。
苏璃环顾四周，眼神茫然。“这是我的……意识？”
“你的记忆在重构。”林夜说。他看见墙壁上有细密的裂纹，像摔碎的瓷器刚被粘好。“锁链碎了，但痕迹还在。”
苏璃抬手，碰了碰墙壁。
指尖触到的瞬间，裂纹亮起银光。光芒很弱，一闪即逝。她收回手，看着自己的指尖。
“力量在流失。”她轻声说。
林夜没说话。他能感觉到，苏璃身上的气息在变弱。那种属于观测者的、超越此界的疏离感，正在消退。
像褪色的画。
苏璃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掌心纹路清晰，皮肤下血管跳动。很普通的，属于人的手。
“我现在……”她停住，似乎在找合适的词。“很轻。”
“轻？”
“像卸掉了盔甲。”苏璃说，声音很轻。“以前总感觉……背着很重的东西。准则，任务，观测记录。”她握了握拳，“现在没有了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林夜。
眼睛很亮，没有之前的迷茫。但亮得脆弱，像薄冰下的火光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林夜喉咙发紧。“别谢我。”
“要谢的。”苏璃笑了一下，这次笑得久一点。“你扯断了锁链。那些东西……捆了我很久。”
她伸手，碰了碰林夜的脸。
指尖冰凉，但很稳。林夜没动，任由她摸着。她手指划过他脸颊，停在下颌。
“你瘦了。”她说。
“废话。”林夜抓住她的手，“你睡了快十天。”
苏璃愣住。“这么久？”
“外面在重建宗门。”林夜说，“周擎守着你，我进来找你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差点没找到。”
苏璃没说话。她看着他，眼神很软，软得像要化开。过了几秒，她往前倾，额头抵在他肩上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。
声音闷在布料里。林夜感觉到肩膀湿了一小块。很烫。
“道什么歉。”林夜声音发哑。
“让你担心了。”苏璃吸了吸鼻子，“还让你……冒险进来。”
林夜抱紧她。她身体很凉，但心跳在变快。扑通，扑通，隔着布料传过来。很真实。
“值得。”林夜说。
苏璃没再说话。她靠在他肩上，呼吸慢慢平稳。房间里很静，只有茶壶冒气的声音。
光还在变亮。
木地板染上暖色，纸窗透进虚假的天光。房间在稳固，裂纹逐渐消失。但林夜能感觉到，空间的边界在模糊。
意识空间要关闭了。
苏璃也感觉到了。她抬起头，眼睛有些红。“该回去了。”
“你能醒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苏璃说，“但得试试。”她看着林夜，“你呢？怎么出去？”
林夜抬起手腕。金属环还在，但表面焦黑，布满裂痕。辅助力场微弱地脉动着，像临终的心跳。
“它会带我回去。”林夜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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