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室里只点了一盏油灯。
火苗黄豆大，昏黄的光圈在墙上晃。林夜盘坐在蒲团上，面前摊开一堆东西。晶体，金属环，几个小瓶，还有那本泛黄的册子。
柳清儿靠在门边，抱着剑。她没说话，只是看着。
林夜拿起意识干涉器原型。银白色的环，边缘接口冰凉。他按照说明书的图示，将环戴在左手腕上。
咔嗒一声轻响，环扣紧。
触感像金属，又带着点弹性。环内侧有细微的突起，贴上皮肤，传来隐约的麻痒感。林夜没理会，拿起晶体。
淡金色的光漫出来，映亮他的下巴。
“现在就开始？”柳清儿问。
“嗯。”林夜说，“拖不起。”
他把晶体放在身前三尺处。光芒稳定下来，在地面投出一圈柔和的晕。林夜翻开册子，找到记忆里的那个法阵。
意识稳固阵，变式三。
需要灵石八块，定魂香一截，施术者精血三滴。林夜从储物袋里取出灵石，都是下品，灰扑扑的。
不够。
他顿了顿，拿出从储藏室得来的备用能源单元。深蓝色晶体，巴掌大，能量波动浑厚。他把它放在阵眼位置。
光芒骤然亮了一瞬。
柳清儿眯起眼。
林夜咬破指尖，挤出三滴血。血珠落在灵石上，嗤地一声，渗进去。灵石泛起微红，灵气波动变得粘稠。
定魂香没有。
他从怀里摸出半截安神香，是之前从杂役院顺的。香味淡，效果差，但勉强能用。林夜点燃香头，青烟笔直上升。
烟雾散开，混着血腥味。
静室里更静了。窗外有虫鸣，一声长一声短。林夜闭上眼，调动模拟器。能量槽百分之六十，蓝光稳定。
他深吸口气。
神识像细丝，探向晶体。触到表面的瞬间，温热传来。共鸣点清晰可辨，在晶体核心处脉动。
林夜调整频率。
疏离，好奇，跳脱，悲哀。四种感觉交织，神识细丝开始震荡。腕上的金属环微微发烫，传来辅助调整的力场。
共鸣建立。
嗡——
脑海一震。
周围的景象模糊了。蒲团，油灯，柳清儿的轮廓，都像浸了水，荡开涟漪。林夜感觉自己在下沉，穿过一层粘稠的隔膜。
光怪陆离的色彩涌来。
数据流。
淡蓝色的光带，无数符号在其中滚动，快得看不清。它们交错，碰撞，迸出细碎的火花。耳边响起嘈杂的声响。
像是千万人在低语，又像是机械运转的嗡鸣。
林夜稳住心神。
他睁开“眼”。周围没有实体，只有流动的光和数据。他悬浮在一片混沌的海洋里，上下左右都是斑斓的色块。
这就是苏璃的意识空间？
不，只是外围。林夜能感觉到，深处有更沉重的东西。他朝那个方向“游”去。
数据流擦过身体，带来轻微的刺痛感。有些碎片撞进意识里，闪过短暂的画面。
屏幕，键盘，穿着银白外套的背影。
警告框，红字闪烁。
“违规操作确认。”
画面碎掉。林夜甩甩头，继续往前。光带越来越密，颜色从淡蓝转向深紫。压力传来，像有无数只手在推他。
抗拒。
这是意识本能的排斥。林夜放缓速度，调整共鸣频率。腕上的金属环持续发烫，输出稳定的调和波。
压力稍减。
他挤过一片密集的数据流。眼前豁然开朗。
还是海。
但颜色变了。深灰色的海水，无边无际，平静得可怕。水面没有波纹，像一块巨大的铅板。
天空是暗红色，低低地压着。
没有云，只有一层凝固的、黏稠的光。林夜落在水面上。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，但低头看，水还在。
能站住，却像踩在凝胶上。
他往前走。
脚步声很轻，但在这绝对的寂静里，显得突兀。水面映不出他的倒影，只有一片灰暗。
远处有东西。
林夜眯起眼。那是一座……岛？轮廓模糊，隐在灰暗的光线里。他朝那边走去。
越走，越冷。
不是身体的冷，是意识层面的寒意。像有细针扎进思维里，一点点往里钻。林夜抱紧胳膊，步子没停。
岛近了。
不是岛。是一堆交错的东西。巨大的锁链，粗得像殿柱，锈迹斑斑，从灰暗的天空垂下来。
锁链捆着一团光。
淡金色的，很微弱，在水面中央静静悬浮。光团被锁链层层缠绕，勒得变形。每根锁链都绷得很紧，深深嵌进光里。
林夜心脏猛缩。
那就是苏璃的核心意识。
他加快脚步，几乎是跑过去。水面被踩出涟漪，一圈圈荡开，但很快又恢复死寂。
距离还有十丈时，他停住了。
锁链在动。
不是整体移动，而是表面的锈迹在剥落。锈渣掉进水里，无声无息地沉下去。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金属光泽。
光泽流动，像活物。
林夜抬头。锁链从天空垂下，但看不到尽头。暗红色的天幕像一块幕布，后面藏着什么，看不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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