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走了约莫百步。
脚底发软，地面像在晃。他低头看，是自己腿在抖。胸口伤口随着心跳一抽一抽地疼，血滴进怀里苏璃的衣襟，晕开一小片。
他停下，回头。
周擎还跪在血泊里。赵莽爬过去，拍他肩膀。周擎没动，肩膀抖得厉害。风把血腥味卷过来，钻进鼻子，粘在喉咙里。
林夜转回身。
他得找个地方。苏璃呼吸太浅了，浅得像要断掉。她脸白得吓人，嘴唇泛青，身子冷得像块冰。
前面有块大石。
石头半人高，被血染了一半。他挪过去，把苏璃轻轻放在石头背风那面。地面湿冷，他脱下自己破烂的外衣，垫在她身下。
衣服沾血，硬邦邦的。
苏璃没醒。她闭着眼，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细小的阴影。林夜伸手，探她鼻息。气息微弱，但还有。他握住她手腕，脉象乱得像散了的线。
他脑子里空荡荡的。
模拟器静默着，像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。四周只有风声，和远处隐约的哭泣声——是哪个还活着的弟子在哭。
周擎站起来了。
他踉跄着走过来，脸上血污结了痂，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。他看了眼苏璃，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。
“她还活着？”
林夜点头。
周擎蹲下，想碰苏璃的肩，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。他手上全是血和泥，指甲缝里黑乎乎的。他攥紧拳头，指节发白。
“得救她。”他说。
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林夜没说话。他看向苏璃左手。她左手摊开着，手心朝上。掌心里有东西在闪——是那块晶石。之前苏璃留给他的那枚。
晶石裂了。
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，像蜘蛛网。裂纹深处有光在流动，银白色的，很淡。光在石芯里转，转得很慢，像随时要熄灭。
林夜伸手，想碰。
指尖刚触到晶石边缘，光突然亮了一下。很刺眼，他眯起眼。光从裂纹里渗出来，在空中交织，织成一片薄薄的、银色的网。
网在扩大。
从掌心大小，到脸盆大小，再到一人高。网在空中飘，边缘微微颤抖。网中央开始扭曲，像水面起了涟漪。
涟漪荡开。
露出一片景象。
不是山谷，不是洞窟。是一个房间——如果那算房间的话。四壁是光滑的银白色金属，没有接缝，没有装饰。天花板上浮着无数光点，光点缓缓旋转，像星空。
房间中央有张椅子。
椅子上坐着苏璃。
是苏璃，但又不是。她穿着紧身的银色衣物，料子反着冷光。头发散在肩后，发梢微微飘动，像在无风的水里。她闭着眼，双手平放在椅子扶手上。
扶手上缠着线。
细细的银线，从她手腕绕上去，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光点里。线在微微发光，随着她呼吸的节奏明暗交替。
她脸色比山谷里这个更白。
白得像纸，嘴唇没有一丝血色。她胸口起伏很慢，慢到几乎看不见。她坐在那里，像一尊精致的雕塑。
林夜盯着那片景象。
周擎也看见了。他睁大那只没肿的眼，嘴巴半张着，没出声。赵莽跟过来，看了一眼，倒抽一口冷气。
“这……这是哪儿？”
没人回答。
景象里的苏璃动了一下。
她睫毛颤了颤，眼睛缓缓睁开。眼睛还是那双眼睛，但瞳孔深处有银光在流转。她看向前方——透过那片涟漪，看向林夜。
目光对上。
林夜觉得胸口一紧。
那不是苏璃平时的眼神。那眼神太冷静，太遥远，像隔着千山万水在看一个陌生之物。银光在她瞳孔里转，转得很快。
她嘴唇动了动。
声音没传出来。但林夜看懂了唇形。
她说，听我说。
景象开始波动。银线从她手腕上绷紧，天花板的光点旋转加速。房间里响起声音——不是人声，是机械的、单调的电子音。
“警告。协议干涉度已达临界阈值。”
“警告。观测者本体能量储备低于安全线。”
“警告。本界规则排斥反应加剧。”
声音一句接一句，冰冷，没有起伏。
苏璃没理会。
她看着林夜，嘴唇又动了动。这次声音传出来了，很轻，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。
“链子……”
她声音虚弱，但清晰。
“我留了链子……在老祖身上……”
林夜脑子里一闪。他想起来了——最后时刻，那些从虚空中伸出来的银白色锁链。锁链缠住渊寂之主的虚影，勒进雾里，发出腐蚀的声音。
“链子还在。”苏璃继续说。她每说一个字，脸色就白一分。“它连着……我和他……的契约残余……”
她喘了口气。
景象波动得更厉害。银线在她手腕上勒出深痕，皮肤开始渗血。血是银色的，顺着线往下淌。
“链子能缚魔……”她说，“也能……溯源……”
周擎往前凑了凑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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