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瓦片被踩了一下,又像是什么东西掠过屋檐。声音很轻,轻到如果不是林夜正好屏着呼吸,根本听不见。
他吹灭油灯,贴上墙壁。
纸窗破洞外,月光依旧清冷。晾衣绳上的灰布衫还在晃,影子投在地上,扭动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点。
有人在外面。
而且不止一个。
林夜数着呼吸,一下,两下,三下。墙外的气息很淡,淡得像融进了夜色里。但那股甜腥味,怎么也藏不住。
是老祖的随从。
他们在标记完地气节点后,开始清扫“杂质”。任何可能察觉到异常的人,都会被提前处理掉。
林夜握紧拳头。
指甲陷进掌心的旧伤里,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他现在不能动,不能发出任何声音。外面那些人,修为最低也是筑基。
呼吸声。
很轻,很缓,从墙外慢慢移过。停在了隔壁屋子的窗外。隔壁住的是个老杂役,耳朵半聋,平时不爱说话。
林夜听见了极细微的摩擦声。
像是手指划过窗纸。然后是一声闷哼,短促,含糊,像被人捂住了嘴。接着是身体倒地的声音,沉闷,像一袋粮食摔在地上。
一切又恢复了寂静。
甜腥味浓了一瞬,又迅速散去。墙外的气息消失了,像从未出现过。只剩下夜风吹过晾衣绳,灰布衫轻轻摇晃的声音。
林夜靠着墙壁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冷汗浸透了后背,衣服粘在皮肤上,冰凉。他盯着地上那线月光,月光里浮着细小的尘埃,上下飘忽。
他想起讲法会上,老祖那双鬼火似的眼睛。
想起苏璃挺直的背影。
想起周擎经过时,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“小心”。
不是小心老祖。
是小心今晚。
他坐了很久,直到月光从地上移到墙上,又从墙上移到天花板。胸口那片烙印不再发烫,变成了深沉的钝痛,像一块冰坨子硌在骨头里。
他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。
推开木门,院子里空无一人。月光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,青石板泛着冷白的光,晾衣绳的影子笔直地躺在地上。
隔壁屋子的门关着。
窗纸完好无损,从外面看,没有任何异常。但门缝底下,渗出了一线暗色。不是血,是更深的东西,黑得发粘。
林夜收回目光。
他走进院子,蹲在东墙角那片青苔前。苔藓上的霜已经化了,留下湿漉漉的水渍。但颜色依旧是暗沉的墨绿,凑近了闻,有股淡淡的腐臭味。
他伸出手指,轻轻按在苔藓上。
触感冰凉,像按在死人的皮肤上。指尖传来微弱的吸力,苔藓底下的泥土里,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搏动。
一下,一下。
和心跳的节奏,一模一样。
他收回手,在衣襟上擦掉指尖的湿痕。然后站起身,走向院门。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门外是条狭窄的巷子。
巷子两边都是杂役院的屋子,门窗紧闭,没有一丝光亮。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甜腥味,混着夜露的湿气,飘散不去。
他顺着巷子往外走。
脚步放得很轻,鞋底摩擦石板的声音压到最低。巷子尽头连着山道,道旁的石灯笼依旧空洞洞的,像一只只瞎了的眼睛。
他走上山道,回头看了一眼。
杂役院淹没在黑暗里,只有屋脊的轮廓在月光下隐约可见。那片墨绿的青苔,从高处看,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点。
但这样的小点,整个宗门还有多少个?
林夜转回头,继续往上走。他不是要去主峰,而是绕向侧面的小路。小路陡峭,石阶残缺,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。
草叶刮过裤腿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走了约莫一刻钟,前面出现了一小片空地。空地中央有口废井,井沿塌了一半,长满了青藤。这里是后山边缘,平时很少有人来。
林夜走到井边。
他蹲下身,扒开井沿的青藤。藤蔓底下,石头上刻着几道浅浅的刻痕。刻痕很旧,边缘被风雨磨得圆滑,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。
但他记得清楚。
这是上个月,他和苏璃探查后山时,随手留下的标记。标记的位置,正好对应地脉的一个微小岔口。
他伸手摸了摸刻痕。
指尖传来微弱的震动。不是石头本身的震动,是石头底下的地脉,正在被某种力量缓慢地扭曲、改道。
他缩回手,站起身。
月光从头顶洒下,把井口的影子投在地上,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黑洞边缘,荒草的影子疯狂摇曳,像无数只挣扎的手。
整个宗门,都已经成了棋盘。
而他和苏璃,只是棋盘上两颗稍微特别一点的棋子。老祖的手指已经按了下来,下一步,就是碾碎所有碍眼的东西。
林夜离开废井,沿着小路往回走。
他走得很慢,一边走,一边观察。路旁的每一棵树,每一块石头,甚至每一丛野草,他都仔细看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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