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出的只有杀意。
杀意很浓，但克制着。克制成礼貌的假面。假面底下，是獠牙。獠牙已经露出来，只等时机。
时机就是现在。
“叶兄，何必为难几个残兵。”楚月忽然开口。她往前走了一步，挡在双方之间。袍袖垂下，遮住她的手。
手还在抖，但声音稳了。
稳得不像她。
叶公子瞥她一眼。“楚仙子想护着他们？”
“不是护着。”楚月摇头。“是没必要。他们五个，伤得伤，残得残。能活到现在已是侥幸，构不成威胁。”
她顿了顿，补了一句。
“秘境里，多一个人，多一份力。说不定……他们知道点别的。”
这话意有所指。
叶公子眼神闪了闪。“别的？什么别的？”
楚月没答。她转向林夜，眼神复杂。复杂得像是很多情绪搅在一起，搅成了浑水。浑水里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。
翻腾着，要涌出来。
林夜看着她，忽然明白了。楚月知道些什么。关于地下，关于傀儡，关于中控室……她可能也进去过。
或者，她队伍里有人进去过。
进去过，却没出来。出来的，只有她一个。所以她怕，所以抖。所以此刻，她想拉住青岚宗这根绳子。
绳子可能救命，也可能勒死自己。
但她没得选。
林夜深吸一口气。空气里的甜腻味更浓了。浓得他嗓子发痒。痒得想咳嗽，但忍住了。他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“我们知道信物在哪。”
全场哗然。
所有目光，瞬间钉死在他身上。钉得他皮肤发疼。疼得像被针扎。针密密麻麻，扎进每一个毛孔。
叶公子脸色变了。
变了一瞬，又恢复平静。平静得可怕。“哦？”他拖长声音。“说来听听。”
林夜抬起手，指向殿门。
不是侧门，是主门。那巨大的、漆黑的、吸光的门。“信物不在偏殿。”他说。“就在这门上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叶公子骤缩的瞳孔。
“准确说，是门后的机关里。需要先激活门上星图，星图运转，机关才会露出入口。入口通向保管室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
真的是，信物确实需要激活星图。假的是，入口不在门上，而在……他也不知道。但唬人够了。
叶公子死死盯着他。
盯着他的眼睛，他的表情，他每一寸肌肉的颤动。想找出破绽。但林夜很平静。平静得像在说早饭吃了什么。
吃了什么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说了。
说了，就有用。
御兽山大汉第一个跳起来。“放屁！你个小杂役懂个锤子！”他吼着，唾沫喷出老远。“叶公子说了在偏殿！”
林夜看向他。
眼神很淡。“叶公子也说，需要四个人抬。你抬过吗？见过吗？”他问，声音不高，但清晰。“如果没有，凭什么信他，不信我？”
大汉噎住。
他瞪着眼，脸涨成猪肝色。猪肝色里，青筋暴起。暴起，又落下。落下时，眼里多了犹豫。
犹豫是种子，种下了就会长。
叶公子忽然鼓掌。
掌声很慢，一下，一下。在寂静的广场上，格外刺耳。“很好。”他说，嘴角又扯出那个讥诮的笑。“编得不错。”
他往前逼近。
一步，两步。走到林夜面前三步处，停下。停下时，手按上了剑柄。剑柄冰凉，他指尖温热。
温热带杀意。
“但我有个问题。”他盯着林夜的眼睛。“你一个杂役，怎么知道这些？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。
压低成耳语，但全场都能听见。
“除非……你就是那个带出信物的人。”
话音落下，杀意炸开。
炸成实质的冰寒，笼罩全场。所有人都绷紧了。剑出鞘半寸，刀身轻鸣，法器亮起微光。
光交织成网，网中央是林夜。
林夜站着没动。
他怀里，六棱柱烫得惊人。烫得像要烧穿衣服，烧透皮肉。烫进骨头里。但他脸上，一点表情都没有。
没有表情，就是最好的表情。
他看向叶公子，缓缓开口。
“如果我是，你待如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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