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囊事发后的第三日清晨，奉天殿内气氛凝重。朱元璋端坐龙椅，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扶手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群臣心上。李鲤跪在丹陛之下，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。
李鲤。老朱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，你呈上来的证据，咱看了。
臣不敢妄言，李鲤伏身道，所有证据均经锦衣卫核实。
姚广孝。老朱转向另一侧跪着的老僧，你有何话说？
姚广孝双手合十，神色平静得令人不安：陛下明鉴，老衲编纂《天命录》只为彰显天家和睦。至于香囊中的南洋香料...
香料是孤让四弟寻的。一个温和却坚定的声音从殿外传来。太子朱标身着朝服，从容步入大殿，先向朱元璋行礼，而后转身面对群臣。
父皇，朱标声音清朗，此事儿臣早已知晓。半月前四弟来信，说北疆将士苦寒难眠，姚大师研制安神香以解将士之苦。这香囊本是四弟献给父皇的寿礼，儿臣见其精致，才暂留东宫把玩几日。
李鲤顿时冷汗涔涔。他这才明白，自己查案的一举一动，早就在太子掌握之中。
朱元璋眯起眼睛：标儿，你早就知道？
朱标从容不迫，四弟做事向来谨慎，这等大事自然要请示儿臣。只是儿臣想着给父皇一个惊喜，才未提前禀报。
老皇帝突然大笑，笑声震得殿梁都在颤动：好！好个兄友弟恭！他转向姚广孝，既然太子作保，咱便信你一回。
退朝后，朱标在文华殿单独召见李鲤。殿内熏香袅袅，太子亲手给李鲤斟了杯茶。
李卿啊，太子轻叹一声，你可知孤为何要保姚广孝？
李鲤垂首：臣愚钝...
你不是愚钝，是太急。朱标走到窗前，望着宫城外连绵的屋宇，姚广孝此人，孤比谁都清楚。他确实有才，也确实...有些不该有的心思。
那殿下为何...
因为孤了解自己的弟弟。朱标转身，目光深邃，四弟性子刚烈，若强行除去姚广孝，反而会让他心生芥蒂。不如让姚广孝在明处，总比在暗处强。
李鲤恍然大悟：殿下圣明。
记住，在这大明天下，只要孤在一日，就没人能动得了燕王，也没人能动得了你。太子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但查案要讲究真凭实据，更要懂得审时度势。
三日后，朱元璋在早朝时突然宣布重大决定：咱决定让老四总领北疆军务，姚广孝随军参赞。太子监国，总揽朝政。
这道旨意让满朝哗然。燕王掌兵权，太子掌朝政，兄弟二人各司其职，这在大明开国以来尚属首次。
下朝后，李鲤在宫门外遇见正要赴边的姚广孝。老和尚换上了一身戎装，倒是少了几分僧气，多了几分英武。
大师好手段。李鲤冷声道。
姚广孝却罕见地叹了口气：李大人，你可知老衲为何执着于辅佐燕王？
愿闻其详。
因为只有燕王这样的雄主，才能让老衲的屠龙术有用武之地。姚广孝望向北方连绵的群山，但太子...太子仁德，或许才是苍生之福。
李鲤心中一动，突然问道：大师总说天命，可曾想过，天命不是老天说了算，而是我们人说了算？
姚广孝猛地一震，眼中闪过惊诧之色：李大人此言...倒是让老衲想起你的早夭之相。难怪，难怪...
李鲤心里咯噔一下：这老和尚不会看出什么了吧？不过转念一想，任凭这老秃驴再怎么神机妙算，也猜不到老子是从21世纪来的！
大师想说什么？
姚广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：李大人的命格，倒是应了人定胜天四字。老衲修行数十载，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奇特的面相。
当晚，李鲤被太子召至东宫。朱标正在批阅奏章，见他来了，放下朱笔。
听说你今天见了姚广孝？
李鲤如实禀报。
朱标轻笑：这老和尚，倒是说了句实话。他站起身，走到一幅巨大的地图前，李卿，你看这大明江山，北有蒙古虎视，沿海有倭寇窥伺。孤需要四弟这样的猛将守国门，也需要姚广孝这样的谋士出谋划策。
可是姚广孝他...
他的心思，孤明白。朱标手指划过地图上的北平府，但孤更明白，只要孤在一日，四弟就永远是孤最忠心的弟弟。至于姚广孝...让他施展才华，总比让他暗中谋划要好。
李鲤深深一躬：殿下圣明。
走出东宫时，夜空繁星点点。李鲤忽然想起姚广孝说的天命不可违，又想起太子从容自信的神情。或许，真正的天命，不在于星象，而在于人心。
这时，王司吏匆匆赶来：大人，刚收到消息，姚广孝在北上途中作了一首诗。
什么诗？
紫气东来非天意，人心所向即天命
李鲤闻言，会心一笑。这老和尚，总算开了点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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