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默云溪
秋晨的雾霭,像一层薄纱,轻轻笼罩着碗窑村的青石板路。老龙窑的窑顶,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,在熹微的晨光里,泛着清冷的光。今天,是孩子们的陶坯入窑烧制的日子,也是碗窑村近十年来,最热闹的一天。
天还没亮透,张大爷就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挪到了老龙窑前。他穿着那件藏青色的新褂子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黄铜刻刀——那是他父亲传下来的宝贝,陪着他守了老龙窑大半辈子。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,轻轻抚摸着窑壁上粗糙的纹路,指尖划过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,像是在与一位相识多年的老友对话。这些刻痕,有的是祖辈烧窑时留下的印记,有的是他年轻时淘气刻下的名字,还有的是后来孩子们围着窑玩闹时,用小石子划下的歪歪扭扭的符号。
“老伙计啊,”张大爷的声音沙哑而低沉,在寂静的晨雾里格外清晰,“今天,又要辛苦你了。这些孩子的心血,就拜托你好好淬炼了。”
窑门轻轻吱呀了一声,像是在回应他的话语。张大爷笑了笑,眼角的皱纹里,盛着满满的欣慰。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把陶坯送进窑里的情景,那时候,他还是个毛头小子,跟着父亲学做紫陶,紧张得手心冒汗。父亲站在窑门前,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烧陶就像做人,得经得起火烤,耐得住性子,才能成器。”如今,他也成了村里的老陶工,带着一群孩子,续写着紫陶的故事,父亲的话,还时常在他耳边回响。
没过多久,村里的脚步声就渐渐密集起来。老刘和几个年轻陶工,扛着铁锹和柴火,率先来到了老龙窑前。他们今天的任务,是给老龙窑添柴烧火。柴火都是提前备下的干透的松木,码得整整齐齐,堆在窑旁的空地上,散发着淡淡的松脂香。“张大爷,您放心,”老刘拍着胸脯说道,黝黑的脸上满是干劲,“我们昨晚就把柴火分类码好了,粗的烧底火,细的调火候,保证把孩子们的陶坯,烧得温润如玉,釉色鲜亮。”
张大爷点了点头,眼里满是信任。他知道,老刘是村里最能干的陶工,烧窑的火候,拿捏得比谁都准。年轻的时候,老刘跟着他学烧窑,为了掌握火候,守在窑门前三天三夜不合眼,硬是把老龙窑的脾气摸得透透的。
紧接着,孟婶和村里的妇女们,也挎着竹篮来了。竹篮里,装着刚蒸好的桂花糕和热乎乎的红糖姜茶。桂花糕是用后山新摘的桂花和糯米粉蒸的,金黄软糯,香气扑鼻;红糖姜茶则熬得浓稠,冒着热气,喝一口,从喉咙暖到心窝里。“大家伙儿歇会儿,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。”孟婶的声音,清亮响亮,在晨雾里回荡着,“烧窑是个力气活,可不能饿着肚子。”
妇女们把桂花糕和红糖姜茶,摆在窑前的石桌上。雾气缭绕中,石桌上的食物,像是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。几个年轻陶工忍不住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,甜香瞬间在嘴里散开,纷纷竖起大拇指:“孟婶的手艺,真是越来越好了!”
最热闹的,还是孩子们的脚步声。小柱子、妞妞、二丫、狗蛋,还有村里其他的小不点,都捧着自己上完釉的陶坯,小心翼翼地往老龙窑前跑。小柱子的兰草纹陶罐,裹着一层天青色的釉料,在晨光里,像雨后的天空一样澄澈;妞妞的玫瑰花茶杯,泛着淡淡的粉色,杯口的“珍珠”,圆润可爱;二丫的桂花茶杯,涂着淡黄色的釉料,仿佛真的盛着满满的桂花香;狗蛋的“金刚不坏”碗,裹着深褐色的釉料,厚重得像老龙窑的窑壁。
孩子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小脸蛋红扑扑的,却不敢有半点马虎,生怕手里的陶坯磕着碰着。路过村口的桂花树时,一阵风吹过,金黄的桂花簌簌落下,落在孩子们的头发上、肩膀上,也落在那些温润的陶坯上,香得醉人。
“张大爷!我们来啦!”小柱子跑到张大爷身边,仰着小脸,兴奋地说道,“我的陶罐,今天就能变成真正的紫陶了吗?”
张大爷笑着摸了摸他的头,接过陶罐,仔细地打量着。釉层薄而匀,兰草纹清晰可见,是个上好的坯子。“当然能,”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,“等窑火烧起来,你的陶罐,就会像玉一样温润,像镜一样光亮。”
孩子们听到这话,都兴奋地欢呼起来。他们围在张大爷身边,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的陶坯,眼里满是期待。二丫捧着自己的桂花茶杯,小声问道:“张大爷,我的茶杯烧好后,真的能泡出更香的桂花茶吗?”狗蛋则抱着他的大碗,一脸笃定:“我的碗肯定烧得最结实,等开窑了,我就摔给大家看!”
就在这时,村口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。温宁带着小李和小石头,还有春城电视台的记者们,缓缓走了过来。记者们扛着摄像机,手里拿着话筒,脸上满是激动的神情。为首的王记者,一下车就快步走到张大爷面前,紧紧握住他的手:“张老先生,我们可是特意赶了个大早,就是为了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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