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眼中闪过激动：“好！好！皇上圣明！这陈继之，祸国殃民，早该诛杀！这恩科，开得好！寒窗十年，终有出头之日！”
慕容安看着他：“沈兄也是寒门？”
“是。”沈清点头，又摇头，“也不是。我家本是杭州沈家，江南八大世家之一。但我这一支，早己没落，与寒门无异。”
沈家。慕容安心中一动。母妃说过，沈家可拉。这沈清，莫非是沈家人？
“沈兄既是沈家人，为何……”
“为何这般痛恨世家？”沈清苦笑，“慕容兄有所不知。我沈家虽为八大世家之一，但内里早己腐朽。主家把持漕运，富可敌国，却为富不仁，盘剥百姓。我父亲是旁支，看不惯主家所为，多次劝谏，反被排挤，最后郁郁而终。我发奋读书，就是想有朝一日，金榜题名，为父亲讨个公道，为百姓讨个公道！”
他越说越激动，眼中燃着火：“这次恩科，是我唯一的机会。可我那大伯，沈万三，却不准我参加，说我若敢去，就逐我出族谱。我不服，偷偷跑来扬州，想去京城应试。可到了扬州，我才知道，没有路引，我连城都出不去！”
原来如此。慕容安明白了。这沈清，是沈家的叛逆，是世家中的异类。这样的人，或许可用。
“沈兄不必灰心。”他温声道，“路引之事，我可帮忙。”
“慕容兄有办法？”沈清眼睛一亮。
“我有个朋友，在扬州府衙当差，或许能帮上忙。”慕容安道，“只是沈兄，你即便去了京城，考中进士，又能如何？江南世家，树大根深，你一个人，撼动得了吗？”
沈清神色黯淡：“撼不动，也要撼。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祸害百姓，祸害大梁。”
“若有人与你一起撼呢？”
“谁？”
“我。”慕容安看着他，一字一句道，“沈兄，实不相瞒，我此来扬州，就是为了江南世家。”
沈清一愣，随即恍然：“你……你是安王世子？”
慕容安点头。
沈清起身，深深一揖：“草民有眼无珠，不知世子驾到，还望世子恕罪。”
“沈兄不必多礼。”慕容安扶起他，“我微服至此，就是不想声张。方才见沈兄仗义出手，又听沈兄一番肺腑之言，知沈兄是热血之人，这才坦诚相告。”
“世子信我，是草民的荣幸。”沈清激动道，“世子若有差遣，草民万死不辞！”
“我不要你死，我要你活，好好活，做一番事业。”慕容安正色道，“沈兄，你可愿帮我，扳倒江南世家，还江南一个清平？”
沈清眼中闪过挣扎。毕竟，那是他的家族，他的根。但很快，那挣扎被坚定取代。
“草民愿意。”他郑重道，“沈家，己不是从前的沈家。他们为富不仁，鱼肉百姓，不配为世家。草民愿助世子，拨乱反正，还江南一个朗朗乾坤！”
“好！”慕容安举杯，“沈兄，从今日起，你我就是同志。为了江南，为了大梁，干杯！”
“干杯！”
两人一饮而尽。窗外，雨渐渐停了，天边露出一抹晴光。
“沈兄，你对江南世家，了解多少？”慕容安问。
“略知一二。”沈清道，“江南八大世家，沈、周、王、李、赵、钱、孙、陈。沈家把持漕运，周家掌控盐务，王家书香门第，朝中有人，李家掌控丝绸，赵家掌控茶叶，钱家掌控钱庄，孙家掌控船运，陈家掌控米粮。八家同气连枝，互为姻亲，掌控江南经济命脉。官府？不过是他们的傀儡罢了。”
“如此说来，要动江南，必先动这八家？”
“是，但也不全是。”沈清道，“八家之中，也有矛盾。沈家与周家，因漕运与盐务之争，早有嫌隙。王家自诩清高，看不起其他几家。李家、赵家，近年有衰败之势。钱家、孙家、陈家，唯沈、周马首是瞻。世子若想动手，当从沈、周两家入手。这两家一倒，其他几家，不足为虑。”
“沈家……是你本家。”慕容安看着他。
沈清苦笑：“世子不必顾忌。我这一支，早与主家恩断义绝。况且，沈万三此人，表面仁义，实则心狠手辣。我父亲，就是他逼死的。此仇不报，我枉为人子！”
“好。”慕容安拍拍他的肩，“沈兄，你先在扬州住下，等我消息。这几日，你帮我做件事。”
“世子请吩咐。”
“我要江南八大世家，所有见不得光的账。”慕容安眼中闪过冷光，“尤其是盐务、漕运的账。我要知道，他们这些年，贪了多少，害了多少人。”
“这……”沈清迟疑，“这些账目，是他们的命根子，藏得极深，只怕不易得手。”
“不容易，才要你去做。”慕容安看着他，“沈兄，你是沈家人，又是旁支，不会引人注意。这是你的优势，也是你的机会。做好了，你就是扳倒江南世家的头功。”
沈清眼中闪过决绝：“草民……定不辱命！”
“小心行事，保全自己。”慕容安叮嘱，“账目要紧，你的命更要紧。”
“谢世子关心。”
两人又细谈许久，首到华灯初上，才各自散去。慕容安回到客栈，陈平己经回来了。
“世子，信送到了。陆爷说，明日在醉仙楼等您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慕容安点头，又问，“我让你打听的事，打听得如何？”
“打听到了。”陈平低声道，“扬州知府周文昌，是周家家主周万山的堂弟。此人贪财好色，在扬州五年，敛财无数。他有个师爷，姓钱，是钱家的人，专替他出谋划策，与各世家勾结。另外，扬州卫指挥使赵德彪，是赵家的人，手握三千兵马，是周家在扬州的靠山。”
“好，很好。”慕容安冷笑，“官商勾结，军政一体，这扬州，真是铁板一块。”
“世子，咱们接下来怎么做？”
“等。”慕容安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，“等我见过舅舅，拿到我要的东西，再动手。”
夜色渐深，扬州城华灯初上，歌舞升平。可慕容安知道，这繁华之下，是深不见底的漩涡。
但他不怕。
漩涡再深，他也要闯一闯。
为了这江南百姓，为了这大梁江山。
也为了，那些在黑暗中，等待光明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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