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母妃的意思是……分化瓦解，各个击破？”
“不错。”陆清欢眼中闪过睿智的光，“江南八大世家，看似同气连枝，实则各有算计。沈家掌控漕运，富可敌国，但树大招风，早为其他世家所忌；周家把持盐务，获利最丰，却也最遭人眼红；王家书香门第，朝中有人，但根基在江南，舍不得那点产业……你要做的，不是将他们一棍子打死，而是拉一批，打一批，让他们内斗，让他们自乱阵脚。待他们斗得两败俱伤，你再出手收拾残局，便可事半功倍。”
慕容安听得入神。母妃虽久居深闺，但对朝局、对人心，了如指掌。
“那……该拉谁？打谁？”
“沈家可拉。”陆清欢道，“沈家老爷子沈万三，是个聪明人。他早看出世家垄断不得长久，这些年一首在寻求转型，想从商入仕，洗白家世。你可让你舅舅暗中接触，许他一些好处，让他为你所用。”
“周家可打。”陆清欢继续道，“周家把持盐务，中饱私囊，民怨沸腾。你可让李默到任后，从盐务入手，查周家的账。只要账目有问题，便可大做文章。周家一倒，其他世家必然人人自危，到时你再施压，他们自会就范。”
慕容安茅塞顿开：“儿臣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陆清欢起身，替他理了理衣襟，“安儿，江南是大梁的钱袋子，漕运、盐务、丝绸、茶叶，皆在江南。拿下江南，大梁的国库才能充盈，新政才能推行。此去江南，是硬仗，也是关键一仗。你舅舅在江南多年，有根基，有人脉，他会帮你。但最终，还是要靠你自己。”
“儿臣定不辱命。”
“母妃信你。”陆清欢眼中满是温柔，“去吧，你父王在书房等你。”
慕容安走进书房时，慕容瑾正在看一幅地图。是江南地图，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世家势力、官员任所、漕运路线、盐场分布。
“父王。”
“来了。”慕容瑾没抬头，“看看这地图，记住上面的每一条线，每一个点。江南的水，比这地图上画的，深得多。”
慕容安凑过去细看。地图上，八大世家的势力范围，用不同颜色标出，纵横交错，几乎覆盖了整个江南。而朝廷的府衙、卫所，零星散布其中，如陷重围。
“这八大世家，控制了江南七成的田产，八成的商铺，九成的漕运和盐务。”慕容瑾指着地图，“朝廷派去的官员，要么被他们收买，要么被他们排挤，要么……莫名其妙死在任上。江南，早成了国中之国。”
“所以皇兄才要动江南？”
“不动不行了。”慕容瑾沉声道，“陈继之谋反，背后就有江南世家的影子。他们出钱出人，支持陈继之，是想在朝中找一个代言人，保住他们在江南的特权。陈继之倒了，他们不会甘心，定会再找下一个。所以，必须趁他们还没找到下一个之前，一举拿下江南。”
“可江南离京城千里之遥，鞭长莫及。”慕容安皱眉，“强龙不压地头蛇，我们派去的人，只怕……”
“所以我们不能明着来，要暗着来。”慕容瑾眼中闪过厉色，“你舅舅陆明轩，在江南经营多年，明着是皇商，暗里是皇上的眼线。他有自己的人马，自己的渠道。你此去江南，明着是游学，暗里是替你舅舅，替皇上，去摸清江南的底，去埋下一颗钉子。”
“钉子？”
“对，钉子。”慕容瑾看着他，“一颗楔进江南世家心脏的钉子。这颗钉子，要深，要稳，要让他们痛，又拔不出来。等时机成熟，这颗钉子，就是撬动整个江南的支点。”
慕容安明白了。皇兄和父王，早就在布局江南。而他，是这局中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。
“儿臣该怎么做？”
“你先去扬州，找你舅舅。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。”慕容瑾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，递给慕容安，“这是你舅舅的信物。见玉佩如见人，江南那边，会听你调遣。”
慕容安接过玉佩，入手温润，刻着一个“陆”字。
“记住，此去江南，凶险万分。”慕容瑾看着他，眼中是少有的凝重，“江南世家，经营数百年，根深蒂固。他们有钱，有人，有手段。你要小心，再小心。事若不可为，保全自己，全身而退。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。”
“儿臣记下了。”
“去吧，收拾收拾，三日后启程。”慕容瑾拍拍他的肩，“你母妃那边，我去说。”
三日后，清晨。
慕容安轻装简从，只带了两个侍卫，悄悄出了安王府。他没有惊动任何人，甚至连林婉儿都不知道。
走到城门口，却见一人一马，等在那里。
是周慎行。
“先生？”慕容安一愣。
“世子此去江南，路途遥远，老朽别无长物，只有几句话相赠。”周慎行递过一个包袱，“这是老朽这些年来整理的江南风物志，还有几封书信，是给江南几位故交的。世子若遇难处，可去找他们。”
“谢先生。”慕容安接过，心中感动。
“还有，”周慎行看着他，目光深远，“江南多才子，也多佳人。世子此去，当以大事为重，莫要被儿女情长所累。”
慕容安脸一热：“先生教诲，安谨记。”
“去吧。”周慎行摆摆手，“老朽在京城，等世子凯旋。”
慕容安翻身上马，最后回望了一眼京城。朝阳初升，将城门染成金色。这座城，有他的家，有他的亲人，有他要守护的一切。
而现在，他要暂时离开，去往千里之外的江南，去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。
“驾！”
马蹄声声，踏碎晨露。慕容安的身影，渐行渐远，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周慎行站在城门口，久久未动。
“先生，回吧。”书童低声劝道。
“回。”周慎行转身，喃喃自语，“雏鹰离巢，方能翱翔九天。世子，这大梁的江山，就靠你们了。”
江南，我来了。
慕容安心中默念。
无论前路多少风雨，多少凶险。
他都会走下去。
为了这江山，为了这百姓，为了这万家灯火。
也为了，不辜负那些期待的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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