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侍郎府邸,书房。
烛火通明,陈侍郎陈继之却面沉如水。他年约西旬,面容清癯,本有几分儒雅,此刻眼中却满是阴鸷。
“那慕容安当真如此放肆?”他盯着跪在面前的儿子,声音冰冷。
“爹,千真万确!”陈文远脸上还带着鞭痕,哭诉道,“他不仅当众将儿子扯下马,还说要禀报皇上!爹,他这是不把您放在眼里啊!”
“住口!”陈继之一拍桌子,“若非你当街纵马,惹是生非,他怎会抓住把柄?”
“儿子知错了……”陈文远缩了缩脖子,但眼中仍是不忿,“可那慕容安也太嚣张了!他一个闲散世子,凭什么管国子监的事?”
陈继之冷笑:“闲散世子?你可知他父亲是谁?他母亲是谁?他皇兄又是谁?”
陈文远语塞。摄政王慕容瑾,长公主陆清欢,当今皇上慕容昭,哪一个不是跺跺脚朝堂就要震三震的人物。
“可爹,您不是说,摄政王如今不管事了吗?”他不甘心道。
“不管事,不等于没权势。”陈继之起身踱步,“慕容瑾虽退居幕后,但朝中旧部遍布,军中威望犹在。陆清欢虽不问朝政,但女子学堂、慈济堂,在民间声望极高。更别说皇上对他这个堂弟,简首比亲弟弟还亲。”
他停下脚步,盯着儿子:“你惹谁不好,偏去惹他?”
“儿子……儿子也没想到他会管闲事……”陈文远嘟囔。
“没想到?”陈继之怒极反笑,“蠢货!慕容安刚从北疆回来,在赫连图面前都不落下风,会怕你一个纨绔?他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,要立威!”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陈文远这才慌了。
陈继之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此事可大可小。往小了说,是少年意气之争;往大了说,是纵马伤人,藐视学府。若皇上真追究起来,为父也保不住你。”
“爹!”陈文远脸色煞白。
“慌什么?”陈继之眼中闪过算计,“为父在朝多年,岂会没有准备?你且在家禁足,没有我的允许,不得出门。剩下的,为父来处理。”
“是,是!”陈文远如蒙大赦,连滚爬爬出去了。
书房内重归寂静。陈继之走到窗边,望着夜色,眼中寒光闪烁。
他陈继之能从一介寒门,爬到今日的兵部侍郎,靠的不是运气,是手段,是心机。慕容瑾?陆清欢?慕容昭?呵呵,这天下,该换换主人了。
“来人。”他低声道。
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角落。
“去,告诉那边,计划提前。”陈继之的声音冰冷,“慕容安回来了,这是个机会。”
“是。”黑影应声,消失不见。
陈继之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,在烛光下细细摩挲。玉佩通体翠绿,雕着一条蟠龙,栩栩如生。
这是先帝赐给他父亲的,他父亲传给大哥,大哥死后,又传到他手中。陈家三代为官,却始终屈居人下。凭什么?就因为他们姓慕容?
不,他不甘心。
这大梁的江山,该换姓了。
“慕容瑾,陆清欢,慕容昭……还有慕容安。”他低声念着这些名字,眼中杀机毕露,“你们的好日子,到头了。”
同一时间,安王府。
慕容安并不知道陈继之的算计。他刚从宫中回来,与皇兄商议了北疆边防之事。
“陈文远的事,朕知道了。”慕容昭批着奏折,头也不抬,“陈继之今日上折子请罪,说教子无方,自请罚俸半年。”
“皇兄打算如何处置?”慕容安问。
“罚俸半年,禁足三月。”慕容昭放下朱笔,揉了揉眉心,“安儿,你觉得轻了?”
“是轻了。”慕容安老实道,“当街纵马,鞭打老吏,藐视学府,哪一条都不是小事。若人人如此,国法何在?”
慕容昭笑了:“你说得对。但陈继之是兵部侍郎,掌兵权。北疆刚定,不宜大动干戈。小惩大诫,让他知道分寸即可。”
“可他会知道分寸吗?”慕容安皱眉。
“他不傻。”慕容昭端起茶盏,“能在朝中爬到二品,还掌了兵权,不是蠢人。这次给他个教训,他若识相,就该知道收敛。若不识相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眼中闪过冷光。
慕容安明白了。皇兄不是不追究,是时机未到。陈继之是兵部侍郎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要动他,得有十足的把握。
“臣弟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慕容昭起身,走到窗边,“安儿,这朝堂,看似风平浪静,实则暗流汹涌。陈继之不是第一个,也不是最后一个。你要学会看,学会等,学会一击必中。”
“臣弟谨记。”
“对了,”慕容昭转身,“朕听说,你在国子监前,对那些学子说‘大梁的未来,在你们身上’?”
“是。臣弟见他们被陈文远等人欺压,心中不忿,便多说了几句。”
“说得好。”慕容昭眼中露出赞许,“大梁的未来,确实在年轻人身上。你若有空,不妨多去国子监走走,与那些学子谈谈。让他们知道,大梁需要什么样的官,需要什么样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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