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宗羲刚要解释,沈墨开口了:“周御史,台湾开海才半年,商船往来需要时间。而且,港口设施简陋,仓库不足,很多大船不愿来。这些,都需要慢慢改善。”
“慢慢改善?”周德清冷笑,“朝廷可等不起。辽东战事吃紧,九边军饷拖欠,哪样不要钱?台湾开海半年,只收八千两税,还不够塞牙缝的。依本官看,这市舶司,不如关了。”
这话说得很重。观墨脸色变了,郭怀握紧了拳头。
沈墨却很平静:“周御史说得是,八千两确实不多。但若是关了市舶司,就连八千两也没有了。而且,台湾驻军三千,每年粮饷要十几万两。以前全靠福建拨给,福建也困难。现在市舶司虽然收得少,但总归是个进项。蚊子腿再小,也是肉。”
周德清盯着他:“沈先生,你已经革职,台湾的事,轮不到你说话。”
“草民不敢。”沈墨躬身,“只是陈述事实。台湾孤悬海外,若没有市舶司税收支撑,驻军难以维持。驻军一撤,红毛人、海盗必然卷土重来。到时候,损失的就不止八千两了。”
这话绵里藏针。周德清听出来了,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沈先生这是在威胁本官?”
“不敢。”沈墨道,“只是提醒。台湾重要,周御史比草民更清楚。”
周德清沉默良久,终于说:“罢了,账目暂且这样。明日去看防务。”
第二天,周德清在观墨、郭怀陪同下,巡视热兰遮城防。城墙、炮台、兵营,一处一处看得很仔细。看完,他问:“台湾驻军,现有多少?”
“两千五百人。”观墨答,“按编制是三千,但逃兵太多,补不上。”
“为何逃兵?”
“粮饷拖欠,士兵吃不饱。”观墨实话实说,“去年只发了三个月的饷,今年还没发。”
周德清皱眉:“福建没拨粮饷?”
“拨了,但只拨了一半。”观墨道,“剩下的,说是从市舶司税收里扣,可税收……”
可税收不够。这话他没说完,但意思明白。
周德清不说话了。他虽然是来找茬的,但不是傻子。台湾的情况,比他想象的更糟糕。驻军缺饷,防务松懈,百姓困苦。这样的台湾,别说开海贸易,能守住就不错了。
巡视结束,周德清回到住处,一个人想了很久。来之前,方从哲交代过他:找出台湾的毛病,最好是能关掉市舶司,裁撤驻军。但现在看来,台湾不能乱。乱了,红毛人真的会来。到时候,责任他担不起。
正想着,亲随来报:“老爷,有个叫陈阿义的求见,说是台湾靖海营营官。”
“陈阿义?”周德清记得这个名字,是招安的海盗头子,“让他进来。”
陈阿义一身戎装,但匪气未脱。进来后,也不行礼,大咧咧地说:“周御史,听说您要关市舶司?”
“本官还没决定。”
“那就别关。”陈阿义道,“市舶司关了,我没饭吃,手下三百弟兄也没饭吃。没饭吃,就得重新下海。到时候,台湾海域不太平,可别怪我。”
赤裸裸的威胁。周德清气得脸色发白:“你敢!”
“我有什么不敢的?”陈阿义咧嘴笑,“当海盗是死,饿死也是死。左右都是死,不如拉几个垫背的。”
说完,转身走了。
周德清呆坐在椅子上,冷汗直流。他终于明白,台湾这潭水有多深。海盗、生番、缺饷的驻军、困苦的百姓……这些矛盾就像一堆干柴,一点就着。而市舶司,是唯一能缓和矛盾的东西——虽然它收税不多,但至少给了人希望。
关了市舶司,台湾必乱。台湾乱,他的乌纱帽也保不住。
想通了这一点,周德清的态度变了。
第三天,他主动找到沈墨:“沈先生,台湾的情况,本官了解了。市舶司不能关,驻军不能撤。但税收必须增加,否则本官无法向朝廷交代。”
沈墨点头:“周御史说得是。但要增加税收,需要投入。扩建港口,增加仓库,整饬水师,这些都要钱。现在台湾,一分钱都拿不出来。”
“需要多少?”
“至少五万两。”沈墨道,“有了这笔钱,一年内,税收能翻三倍。”
五万两,不是小数目。周德清沉吟:“本官可以上疏,请朝廷拨钱。但成不成,不敢保证。”
“只要周御史肯说话,就有希望。”沈墨拱手,“另外,草民还有个请求:请周御史在台湾多留些时日,亲眼看看台湾百姓如何生活,看看将士们如何守土。回朝之后,也好如实禀报。”
这个要求合情合理。周德清答应了。
接下来的一个月,周德清在台湾各地巡视。他去了鹿耳门,看到渔民们如何顶着风浪打渔;去了鸡笼,看到陈阿义的靖海营如何巡逻;去了山区,看到生番部落如何艰难求生;也去了热兰遮城外的村庄,看到百姓们如何开荒种地。
看得越多,他心里越不是滋味。这些人在台湾,不是来享福的,是在拼命。拼自己的命,也为大明拼一片海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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