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西,某处隐秘的落脚点。
陈野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按下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了。过去半个月,这个动作几乎成了他每日的仪式,伴随着听筒里传来的、千篇一律的冰冷忙音,和心底越来越沉的不安。
“嘟……嘟……嘟……”
就在他几乎要再次习惯性地挂断重拨时......“咔嗒。”
一声轻微的接通信响,从听筒里清晰地传来。
陈野整个人猛地一僵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随即一股巨大的激动冲上头顶,让他眼眶瞬间发热。他深吸一口气,用最快最清晰的语速,对着话筒急切地汇报:
“家主!您终于接电话了!谢天谢地!是夫人……俞小姐,不,是夫人!夫人她出事了!”
电话那头,原本可能存在的任何背景杂音仿佛瞬间被抽空,只剩下一种极度凝滞的寂静。下一秒,一个低沉、急促,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与急切的声音劈头传来,那声音对于陈野而言熟悉到骨子里.....
陈皮阿四!
“小鱼?!他们出来了?!什么时候的事?!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通知我?!” 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迸出来,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。
陈野被这连珠炮似的质问砸得心头发紧,连忙解释:“家主!您的电话一直无法接通!属下尝试了所有常规方式,但都……属下不敢擅自启用紧急联络渠道,怕干扰或暴露了您的计划……” 他的声音里带着自责和无奈。
“少废话!”陈皮粗暴地打断他,语气里的焦灼几乎要烧穿电话线,“你家夫人现在人在哪里?!到底出了什么事?!说重点!”
陈野立刻收摄心神,用最简练的语言汇报关键:“夫人回到杭州当天,就联系了留守广西的陈管家,询问……您的下落。陈管家按照您先前的吩咐,告知了那个预设的安息地点。夫人得知后,当晚便带着张麒麟少爷、威武和魔王,直接返回了长沙老宅。在……在那棵树看到你的...(骨灰),夫人情绪激动,淋了大雨,之后便晕厥过去,至今……已有半月,未曾醒来。”
电话那头,是死一般的沉寂。但陈野能清晰地感觉到,一股骇人的冰冷气息正透过电波弥漫开来。
几秒后,陈皮的声音再次响起,已经恢复了令人胆寒的平静,但那平静之下,是汹涌的岩浆:
“好..知道了。”
他吐出几个个冰冷的字眼,随即斩钉截铁地命令:
“陈野,听着。立刻给我安排专机,最快的航线,最少的经停。我今天,现在,就要动身回国。立刻去办!”
“是!属下明白!立刻处理!” 陈野毫不犹豫地应道,随即听到对面传来干脆的挂断音。
他放下电话,手心已是一层冷汗,但动作没有丝毫迟滞,立刻开始着手安排。
另一边。
陈皮放下卫星电话,目光落在书桌一角。那里摆着一个简单的木质相框,里面是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。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眉眼弯弯,背景是阳光下的某个旧庭院,而照片一角,隐约有一只属于男人的、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她肩上。
他修长骨感的指尖轻轻拂过相框冰冷的玻璃表面,落在照片中女孩的脸上,眼神深处翻涌着剧烈的风暴,却又被强行压制成一片沉郁的深海。
“鱼鱼……” 他低声唤出那个久远亲昵的称呼,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温柔,“别怕。等我。我立刻就回来....”
说完,他猛地转身,眼神瞬间锐利如出鞘的刀,再无半分之前的沉郁。他伸手按下桌上的内部传唤铃。
片刻,线路接通,传来恭敬的、带着外国口音的英语:“Head of household?(家主?)”
陈皮对着话筒,用流利但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英文快速下令:“Call Alex immediately. Tell him and his team to get ready. They are returning to China with me at once. All arrangements, top priority.(立刻联系亚力奇,通知他和他的小队做好准备,立刻随我回国。所有安排,最高优先级。)”
命令下达,他不再有丝毫停留,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门。脚步沉稳迅疾,带着一种一旦决定便势不可挡的决绝。
沉寂的“亡者”被迫提前归来,只因那个能牵动他所有心神的人,正陷入未知的沉眠。
长沙,陈家老宅,黄昏时分。
院子里的光线渐渐暗沉下去,将雕花的窗棂和静默的人影都拖出长长的、模糊的轮廓。无邪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,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房间内那种凝滞的、绝望的气息拉得无比漫长。张麒麟依旧守在床边,姿势几乎未曾变过,像一尊失去颜色的守护神只。魔王和威武也静静守着自己的位置,连呜咽都变得低不可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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