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秉忠跟老道吵了半天,最后老道被他驳得哑口无言,抱着桌子灰溜溜地走了。
张秉忠回来时还气呼呼的:
“这种江湖骗子,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咒咱们,不把他骂走,人心都要散了。”
“张大人还有这本事?”纪黎宴笑着说。
“下官从前在御史台,别的不行,挑错是一把好手。”
张秉忠捋了捋胡子,“那老道若是好好算命也就罢了,非得咒咱们,这口气不能忍。”
“说得好!”
孙茂德不知道从哪冒出来,手里还捏着半块饼子。
“我就说张大人是个能人,不光会挑刺儿,还会骂人!”
张秉忠:“......孙大人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?”
“夸你夸你,绝对夸你!”
孙茂德拍着胸脯,“要是搁我在户部那会儿,有人这么咒我,我顶多把他账目扣下来不给他报。”
“那更狠。”
刘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,一本正经地评价。
“户部不给报账,那老道下半辈子就得喝西北风了。”
几个人站在路边笑了一阵,连日赶路的沉闷倒是散了大半。
孙茂德甚至还提议让大家凑份子买几只鸡来炖汤,被纪黎宴一个眼神给按了回去:
“周彪还没吃午饭呢。”
孙茂德立刻蔫了:“那、那回头再说。”
队伍继续往前走,日头渐渐升到头顶。
官道两旁渐渐有了些绿意,不再是光秃秃的枯树黄草,偶尔能看见几棵常青的松柏。
小宝趴在纪黎宴肩头,忽然指着路边一棵歪脖子松树说:
“爷爷,那棵树像一个人在伸懒腰。”
纪黎宴看了一眼,还真有点像,树干弯弯的,枝条朝一边伸着,像人打着哈欠伸胳膊:
“像。”
“那棵树像在睡觉。”小宝又指着另一棵矮矮胖胖的柏树。
“那棵呢?”
“那棵像在跳舞。”
“哪棵像小宝?”
小宝认真地看了一圈,最后指着路边一棵刚抽出嫩芽的小树苗:
“那棵像小宝!小小的!”
“嗯,”纪黎宴忍着笑,“等小宝长大了,就像旁边那棵大树了。”
“那小宝要长得像那棵松树一样高!”
“成,你加油长。”
跟在后头的纪怀安听见了,回头跟苏氏嘀咕了一句:
“爹现在跟小宝说话,比跟咱们几个儿子说话加起来还多。”
苏氏抿着嘴笑:“你跟个孩子吃什么醋。”
“我没吃醋!我就是感慨一下。”
纪怀安顿了顿,“不过爹现在这样挺好,我小时候都没跟爹说过这么多话。”
苏氏拍拍他胳膊:“往后日子还长着呢。”
日头偏西时,队伍到了一个渡口。
渡口的船只有三艘,都是简陋的乌篷船,每艘最多坐二十人。
周彪让人分批过河,先把老人孩子送过去。
纪黎宴让王氏带着几个小的先上船。
小宝拽着他衣角不肯松手:“爷爷一起。”
“爷爷下一船就过去,你跟着奶奶先走。”
“那爷爷快点。”
“嗯,很快。”
小宝被王氏抱上船,趴在船沿上眼巴巴地望着岸上。
船缓缓离岸,他冲纪黎宴挥手,小嘴一张一合地喊着什么。
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,但纪黎宴看清了口型。
“爷爷早点来”。
他站在岸边,冲小宝挥了挥手,直到那艘船在对岸靠了岸,几个小人儿被抱下船,才收回目光。
第二船过河时,纪黎宴和刘昶一块儿上了船。
船行到河中央,刘昶忽然压着声音说:
“公爷,我今日留意了一下,队伍里混进来几个生面孔。”
“什么生面孔?”
“前两日跟着咱们走的,我能认个七七八八。”
“可今日渡口排队时,我瞧见三个面生的男人,穿的也是咱们流犯的衣裳,但脚上的靴子是新的。”
“新靴子?”纪黎宴目光微凝。
“嗯,牛皮底的,靴筒上还带暗纹,一看就不是普通流犯能穿的。”
刘昶皱着眉,“他们跟着上了第三船,倒是没闹事,可我一直觉得不对劲。”
纪黎宴沉默了一会儿:“你告诉周彪了没有?”
“还没。我怕打草惊蛇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
船到对岸,纪黎宴跳下船板,回头看了一眼河面上正缓缓驶来的第三船。
船头站着三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,身形精悍,跟普通流犯确实不太一样。
三个人站在一处,旁人挤挤挨挨的,他们身边却空出一圈,像是旁人下意识不敢靠太近。
纪黎宴收回目光,带着刘昶走到周彪跟前。
周彪正坐在马扎上啃酱肘子,满嘴油光。
见纪黎宴过来,他把肘子放下,拿袖子胡乱擦了擦嘴:
“纪公爷,有事?”
“周大人,跟您打听个事。”
纪黎宴在他旁边蹲下来,压低声音,“队伍里头那三个面生的,是您的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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