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政厅台阶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大理石光泽,像一块巨大的墓碑——埋葬旧秩序,或者埋葬更多东西。
威尔逊·菲斯克站在台阶顶端,背后是十九世纪的希腊复兴式廊柱。他的身影被精心计算过:比实际位置靠前半米,这样晨光会从侧面打来,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,却让轮廓显得格外坚定。一套海军蓝西装,没有任何领带夹或口袋巾——朴素得不像参选者,更像即将接手烂摊子的首席执行官。
台阶下,人群早已被规划成三个区域:
最近处是“热情支持者区”,三百人,每人获得五十美元和一件印有口号的T恤(活动后回收)。他们举着统一制作的标语牌:“菲斯克=秩序”、“安全不是特权”、“未来从今天开始”。
中间是媒体区,摄像机如黑色向日葵般仰起镜头。《纽约公报》的记者占据了最前排,提问顺序早已内定。
最外围是警戒线后的围观市民,其中混着十二名便衣安保,随时准备“引导”任何不和谐声音。
詹姆斯·韦斯利站在市政厅门廊的阴影里,微型耳麦连通所有环节。他倒数:
“三、二、一。”
金并向前一步。
快门声如暴雨骤起。
“我不是政客。”他的声音通过隐藏麦克风传出,低沉但每个音节都清晰如斧凿,“政客许诺。政客表演。政客在选举后忘记你们的名字。”
他停顿,目光扫过人群。
“我是一个问题解决者。”
口号牌适时举起。人群爆发出欢呼——经过排练的欢呼,但足够真实传递给直播信号。
“看看你们周围。”金并张开双手,动作幅度不大,却充满掌控感,“街道上的垃圾,地铁里的混乱,学校里破损的课本,社区里无休止的暴力。政客们告诉你们:这是系统的复杂性,这是预算的限制,这是……需要耐心。”
他摇头,一个缓慢、沉重的动作。
“不。这只是失败。”
摄像机推进特写。他的眼神直视镜头——直视镜头后数百万纽约市民。
“我来自街头。不是政治俱乐部的街头,是真正的街头。我见过母亲不敢让孩子在傍晚出门,见过小企业主因为抢劫而失去一生积蓄,见过老人因为害怕而把自己锁在家里。我见过这座城市最丑陋的伤口——因为我从未住在远离它的象牙塔里。”
他走下第一级台阶。
“所以我不说空话。我给你们三个词,这三个词将是我的市长任期内每一天的指南:”
又一级台阶。
“秩序。”
再一级。
“安全。”
最后一级,他站在与人群平齐的高度。
“未来。”
口号牌同时翻转,露出这三个词。欢呼声达到顶峰。支持者们开始有节奏地呼喊:“秩序!安全!未来!”声音逐渐感染了外围的围观者,越来越多人加入——因为从众,因为那三个词确实击中焦虑,因为那个站在台阶下的巨人看起来如此……可靠。
“秩序,不是压迫。”金并的声音压过呼喊,“是你可以走在任何街道,不必回头张望。安全,不是特权,是每个孩子、每个家庭应得的底线。未来,不是空洞的承诺,是我们可以传给下一代的、更好的城市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这就是为什么,今天我宣布:我将竞选纽约市长。”
彩带从市政厅屋顶喷发——金色和蓝色,纽约市的颜色。音乐响起,不是竞选常用的激昂进行曲,而是一段庄严的弦乐,暗示着严肃与责任。
在媒体区后排,彼得·帕克挤在人群中,手机假装拍摄,实则在扫描全场。他的蜘蛛感应轻微刺痛——不是直接威胁,而是一种弥漫的、系统性的压迫感。他看见那些“支持者”眼神空洞,看见安保人员耳中的统一型号耳麦,看见《纽约公报》记者在提问前悄悄瞥向手中的提词卡。
他打开相机变焦,对准金并的脸。
那张脸在镜头里没有胜利的狂喜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近乎神性的平静。仿佛这一切不是竞选的开端,而是加冕的预演。
彼得的手指悬在拍摄键上。
他想冲上去,扯下那张面具,对所有人吼出真相:这个人是金并!是黑道皇帝!是谋杀犯!
但他知道会发生什么:安保会按住他,媒体会把他拍成“干扰民主进程的蒙面暴徒”,直播信号会立刻切走,而金并会在镜头前露出宽容的、遗憾的表情。
他放下手机。
无力感像水泥灌进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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演讲进入问答环节。《纽约公报》记者率先提问:“菲斯克先生,您提到‘来自街头’,这被某些批评者解读为对您过去……商业背景的隐晦提及。您如何回应?”
问题看似尖锐,实则是铺垫。
金并微笑——一个疲惫但坦然的微笑。
“我的过去是公开的。我白手起家,做过建筑,做过投资,犯过错误,也取得过成功。但最重要的是:我从未躲在律师和公关身后。我的税务记录、我的商业交易、我的慈善捐赠——全部透明可查。而我想问纽约市民的是:你们更愿意选择一个‘完美’的政客,还是一个真实的、有瑕疵但真正做事的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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