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零七分
第一缕阳光不是金色,而是浑浊的灰黄色,透过地狱厨房廉租公寓三楼那扇从未擦过的窗户,在厨房油毡地板上切割出一道倾斜的光带。光带里,灰尘在缓慢旋转,像微观的星系。
威尔逊·菲斯克跪在光带边缘,手里握着一把硬毛刷,刷毛已经磨损到根部。他身旁放着一个褪色的红色塑料水桶,里面的水是浑浊的灰白色,漂白剂的气味浓烈到刺眼,混合着昨夜尚未散尽的威士忌和血腥味,形成一种诡异的、令人作呕的甜腥。
他已经刷洗了两个小时。
从凌晨四点半从码头回来后,他没有睡觉。先检查了母亲——玛莎在卧室床上昏睡着,可能是惊吓过度,也可能是他悄悄放在水杯里的半片安眠药起了作用(从理查德床头柜的药瓶里拿的,标签写着“肌肉松弛剂”)。然后他回到厨房,开始工作。
物理清洁, 处理可见生物残留,处理渗透性污染, 处理气味源 ,他做得很彻底。
地板上最初的血迹面积不大——理查德倒下时后脑的伤口只流了一小摊,大部分出血是在颅内。但威尔逊还是将整个厨房地板刷洗了三遍:第一遍用冷水冲掉大颗粒,第二遍用热水混合漂白剂,第三遍用清水漂洗。刷子伸进每一条地板缝隙,那些积攒了多年油污和灰尘的凹槽,现在被漂白剂浸泡得发白。
特别难处理的是墙角。理查德倒下时,胳膊撞到了墙角的踢脚线,一小片喷溅状的血点溅在剥落的油漆上。威尔逊用棉签蘸漂白剂,一个一个点擦拭,直到墙面只留下漂白剂本身的淡黄色痕迹。
然后是细节工具。牙签盒是从杂物抽屉里找到的。他取出一根,折断尖端,用钝头去挑地板接缝处已经干涸的褐色颗粒——不是血,可能是陈年食物残渣,但他不会放过任何可能性。牙签挑出一点,他就用镊子夹起,扔进准备好的旧报纸里。报纸最后要烧掉。
理查德·菲斯克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物质痕迹,需要分类处置。
威尔逊打开冰箱。里面除了半瓶牛奶和几个发霉的土豆,就是威士忌。六瓶廉价波本,两瓶伏特加,一瓶标签模糊的龙舌兰。他取出它们,瓶身在晨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。犹豫了半秒——这些酒可以卖钱,至少能换几天的食物。
但不行。原则问题。这些是混乱的燃料,是暴力循环的催化剂。留下它们,就像留下地雷。
他抱着酒瓶走向公寓门口的垃圾道——那是一个在走廊墙壁上的金属活板门,直通楼底的垃圾堆。打开活板,一股馊臭味涌出。他将酒瓶一个一个塞进去,听着它们在下坠过程中碰撞管道壁的声响,最后在底部炸裂。第六瓶时他停顿了,留下它。不是心软,是计划:空酒瓶有其他用途。
然后是衣柜。理查德的衣服不多:三条工装裤,五件法兰绒衬衫,两件破毛衣,一件沾满油污的冬季外套,三双袜子(都没洗),内裤(不必细看)。威尔逊将所有衣物塞进一个旧麻袋,准备捐给几个街区外的救世军捐赠箱。但其中一件衬衫他单独留了出来——那是一件灰蓝色的格子法兰绒,右肩位置有一片已经变褐的血迹。那是三天前理查德殴打玛莎时,玛莎鼻子流血蹭上的。
为什么要留?威尔逊在思考时已经叠好了它。动作标准,像军队里教的:袖子折向后背,下摆向上对折,领口整理平整。然后他走到自己床边,蹲下,掀开床垫一角,将衬衫塞进弹簧之间的缝隙。再放下床垫,抚平床单。
一个纪念品。不是出于情感,而是作为实物证据:看,这就是混乱的代价,这就是需要被终结的东西。
清洁不仅是去除污垢,更是定义新的空间秩序。
威尔逊走到水槽边,洗净双手。漂白剂让他的指尖发白起皱,但他没在意。他从自己的书包里取出一个笔记本——不是学校作业本,是他在二手店买的账本,页面有浅绿色的横线。
撕下一页空白纸。拿起铅笔。
他开始书写,字母工整,每个字符的高度和间距都经过控制:
每日作息表
06:00 - 起床 / 冷水浴 / 清洁个人区域
07:00 - 早餐(鸡蛋2枚或燕麦一碗,牛奶一杯)
08:00 - 步行上学(路线:第十大道→第四十二街)
08:30-15:30 - 在校学习(课堂专注度≥90%)
16:00 - 杂货店打工(卸货/整理货架/收银)
18:30 - 晚餐(蛋白质+蔬菜,预算≤1.5美元)
20:00 - 学习(法律基础/经济学原理/城市管理)
22:00 - 体能训练(自重练习/力量发展)
00:00 - 睡眠(确保7小时)
他停顿,审视这份表格。然后从铅笔盒里取出那支很少用的红色圆珠笔——通常是老师批改作业用的颜色。
在表格下方,他画了一条横线。横线之下,他用红笔写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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